“你怎么跟个老年人似的。”肖楚扶额,“算了,你等一会儿估计就能在热搜上看见了。”
“咱能盼点好吗,肖楚。”栗仲微微蹙眉。
“啧。”肖楚摇了摇头,掏出手机,打开微博热搜往下滑了两下,“云泽,云董氏,你目前在文娱榜第十一,已经超过了栗仲那条了。”
云泽到底是董褚的亲儿子,事情一出公司官号就发布了声明,并摆出了云泽海选时的各种视频作为证据辟谣。
刘峥铎看完词条下的内容,道:“云泽?你?”
肖楚用肩膀撞了一下刘峥铎,转移话题说:“云泽,请我们吃饭呗,你家大业大的。”
“没空出去,你们用我手机点外卖吧。”云泽挑眉,手机抛给肖楚,好不潇洒,好像没把这阵风波太放心上。
“大气!”肖楚乐哈哈地接过,“我们三个必须狠狠宰他一顿。”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点了几家价品质好价格也高的日料、私厨,然而云泽的余额受到的攻击不亚于被团子大小的小猫抓挠过。
一切好像都无关痛痒。云泽的练习生生涯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还是每天准时出现在训练室。
当然,网上铺天盖地的谩骂是少不了的,云泽有时候刷手机刷到自己的名字,他会立刻划过去。不算逃避,是真的没什么好看的。那些字句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看一句等于看了一百句。
口诛笔伐的那些人不过是在拿一杆本就倾斜的天平,堂而皇之地来测量公平。骂来骂去,键盘敲到飞起或许也只是恨自己的偶像没有和他一样的好出身、硬背景。
云泽只得默默地承受。
第35章 回“家”
转眼间,春节将至,超市里的刘德华老师解冻成功,公司也陆续开始放假。
唯一有驾照的云泽被肖楚撺掇,要他开车将刘峥铎送到高铁站,四个人里就他自己家不在上海本地。肖楚“一把鼻涕一把泪”,把刘峥铎描述的活像一个无家可归、生活无法自理的智障儿童。
“……”刘峥铎不在寝室,栗仲在旁看了全程,觉得肖楚在ML当练习生实属屈才,他合该去角逐金鸡奖才对。
云泽虽然也相当无语,但这种举手之劳,他没拒绝。
刘峥铎离开那天,上海下了一场很小的雨。说是雨,其实更像是补水喷雾,细细密密地飘在空中,落在地上连个印子都留不下,只是把整座城市罩进一层灰蒙蒙的纱里。
云泽开着从公司借来的商务车,把刘峥铎送到了上海站。这里正中央有一座醒目的钟楼,四面钟高高地嵌在建筑顶端,白色的表盘,黑色的指针,风格简约庄重。
钟楼下,是真正的“人潮”。拖着行李箱的、背着蛇皮袋的、抱着孩子的、扶着老人的,仿佛蚂蚁归巢般从各个方向涌向那个巨大的入口。
栗仲向外看:“这么多人……”
“春运嘛,正常。”刘峥铎说完下了车,收拾好行李,朝车上的三人挥手,“明年见。”
后排的肖楚假模假样地拽了张纸巾擦眼泪:“铎铎,一路走好,不要忘记我们!”
刘峥铎本来拖着行李走得不快,闻声头都不回地大踏步跑了起来。
栗仲在副驾捂着脸生怕路人看见他的脸,嫌弃道:“肖楚,你有毛病吗?”
“没毛病。”肖楚演完他的大戏,拂了拂被风吹乱的头发,“走吧,下一站我家。”
云泽打着方向盘,把车慢慢汇入车流。上海站附近的交通乱得像一锅粥,送人的、等人的、临时停靠的,全都挤在一起。
“慢点慢点。”肖楚扒着前排座椅,恨不得把脑袋伸到挡风玻璃前,“撞到人怎么办?”
“闭嘴。”云泽说,“避谶。”
肖楚撇撇嘴,不再说话。
“不对啊,云泽,你让他闭嘴了,难道你知道他家地址?”栗仲问。
云泽习惯性摸了下鼻子,他不仅知道肖楚家的地址,而且还没少往他家买东西。他俩往来的缘由往往绕不开一个栗仲,这次是云泽在上海的房子还没收拾出来,栗仲的那些周边无处安放,恰好肖楚家有一个闲置的小地下室。
“肯定知道,今儿早上我就把地址发给他了。走吧,去普陀。”肖楚大喇喇靠在椅背,从容道。
肖楚住的偏僻,但上海寸土寸金,他们一家有个容身之所已经不易了。
半个多小时之后,云泽开车拐进一条窄巷,两边是老式居民楼,外墙贴着白色瓷砖,被岁月熏得发黄。楼下停满了电动车,有一辆三轮车横在路中间,既卖甘蔗又卖红薯的小贩在挥刀削皮,青白色的蔗皮落了满地。
云泽按了声喇叭,小贩慢悠悠地把三轮车往前挪了半米,刚好够一辆车通过。
“到了到了。”肖楚扒着前排座椅往前指,“前面那棵歪脖子树那儿停就行。”
云泽顺着他说的方向看过去,确实有棵树,歪得很有个性,像是被台风摧残过,后来就放弃挣扎、躺平任嘲了。树下还蹲着两只橘猫,正埋头舔碗里的猫粮。
他把车停在树旁边,打着双闪。
肖楚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烤红薯的香味。
“那我走了啊。”肖楚跳下车,从后座拽出他的行李箱,又突然弯腰凑到车窗边,满脸笑意,“云师傅辛苦,栗仲明年再见,过年记得给我发个红包。”
“肖楚叔叔,咱俩谁大?”栗仲直率道。
“谁是你叔叔——”肖楚发威发到一半,被身后提着半袋猫粮的妇人推了一把。
肖楚回过头,惊愕又心虚地喊了一句:“妈……”
妇人烫了一头短卷发,气势不比周星驰电影里的包租婆差半分,说话却是细声细语,对着车里的两个人打招呼:“栗仲和云泽,你们好啊。”
“阿姨好。”两人异口同声。
肖楚妈妈笑着点点头,说:“上去喝杯茶?”
栗仲连忙摆手:“不用了阿姨,我们下午有事儿。”
“这么忙呀?”肖楚妈妈皱了皱眉,但也没强留,“行,那你们路上慢点开。”
她弯腰拎起肖楚的行李箱,那箱子看着不轻,她拎起来却毫不费力,转身就往里走。
肖楚急了,追上去就抢:“妈!妈你放下!我自己来!”
“你自己来什么自己来?”肖楚妈妈头也不回,步子迈得飞快。
“我拎得动!我一身的肌肉!”
“你那一身排骨叫肌肉?”
“妈!你让我自己拎一下行不行——”
“不行。”
母子俩的声音越来越远,消失在单元门洞里。
栗仲收回视线,道:“肖楚妈妈感觉和我妈妈会很聊得来。”
“的确。”云泽笑了几声,他可以想象栗仲在他妈妈身边时吵吵闹闹的场景。
栗仲盯着云泽看了一会儿,问道:“云泽,你过年去哪儿?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来我家吃年夜饭。”
云泽家里的事让栗仲印象深刻,他不想云泽孤零零地一个人过年。他们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应该是可以邀请他围坐在一张桌前吃年夜饭的关系吧。
云泽笑容凝固,一边启动车子一边冷淡地说:“不用担心,我有地方去。”
除夕当天,云泽才背着包出了宿舍楼。之前,董褚用回家过年当条件换开除王子华,云泽几乎没犹豫就答应了。
现在他说不上后悔,毕竟是实打实地为栗仲出了气,但他依然极其不情愿回家。与那两位同处一个屋檐,想想就倒胃口。所以,他准备住一天就走,包里只塞了一身睡衣和必要的洗漱用品。
董褚通过公司大群加上了云泽的微信,验证消息是“我在地下车库等你”。
灯光朦胧灰白,云泽影子被拉长像鬼魂似的飘荡在地下车库,直到他远远看见那辆车牌号熟悉的黑色车。车旁站着个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云泽沉默地走近,董褚顺脚步声看去,脸上立马堆起了笑,话在嘴边绕了几圈,他还是没忍住喊出那个亲切的昵称,像很久以前那样:“小泽,这里!”
董褚小步跑到车尾,打开后备箱,比专车司机还要殷勤。
云泽木着脸,吐出一句:“有必要吗?”
董褚楞了两秒,看清他背后那个鼓鼓囊囊的包和他空空的两手,笑意渐退:“行李箱呢?”
“没带。”云泽说。
董褚低了下头,再抬起头笑容依旧:“回家再买,有的是钱。”
“呵。”云泽径直上车坐在了后排。
董褚这辈子眼睛里难道只有钱吗?云泽心里清楚,董褚看见他了,但来不及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东西太过沉重,随日月更迭又越发扎根稳固。他们也许就这样了,云泽这么想着,心里居然也会有阵阵酸楚。
他戴上耳机,脑袋抵在车窗,听栗仲翻唱的那首《我怀念的》。
这样就仿佛栗仲在陪伴他,仿佛面对他所有想要逃避的事情的时候,他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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