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来也算作不幸中的万幸了,蒋波敲门,喊出了栗仲。
他还是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像淋过雨羽毛被打湿,然后蜷缩在屋檐下的鸟类幼崽。
蒋波叹了口气,拍了拍栗仲的肩膀:“不用担心,事情很快就会解决,不会影响你的星途。说不定因祸得福,你的曝光度还会因此提高。”
栗仲沉着脑袋,良久,他扬起头,眼睛蒙着水雾:“蒋老师,我是个麻烦吗?”
“不是。这不怪你。”蒋波内心触动,早些年如果不是为了事业耽搁家庭,他的孩子或许也和栗仲差不多大了。
栗仲没说话。
“这种事,以后只会多不会少。你站的位置越高,盯着你的人就越多,今天翻出你几年前的照片,明天可能造谣你整容,后天说你耍大牌。空穴来风我们肯定会辟谣。”蒋波想到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就算是真的,如果你的价值足够,我们也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栗仲应激似的:“啊?”
蒋波笑笑:“逗你的,老师知道你是好孩子,回去好好训练吧,别为这件事忧心了。”
栗仲眼泪还没来得及溢出,一颗心稳稳地落回了胸腔,他连连颔首:“谢谢蒋老师。”
“找你说什么了?”“他骂你了?!”“你没事吧?”三人一见栗仲回来,纷纷围过来,几乎同时急切地问候栗仲。
“蒋老师让我放宽心,好好训练就行。”栗仲微微一笑。
“那就好。”他们舒了一口气。
栗仲没再上网看那些,他照常训练,下了课照常来食堂吃饭。
各个窗口前都排起了长队,栗仲课堂考结束的早,先一步打好饭坐在位置上等待其他人。
栗仲在宿舍群发信息:[我在2窗口的左后排等你们。]
肖楚:[yes,sir!]
刘峥铎:[好的,马上过去找你。]
云泽:[知道了。]
栗仲切出微信,找了部下饭神剧准备看。
忽然,远处有个飞机头的练习生朝他吹了个口哨,然后偏过头和旁边的人,眯眼笑着说:“腿还真挺细的,皮肤也白,就是不知道现在是不是比之前发育的……”
“草——”他怒骂一声。
云泽拎着稀稀拉拉只剩菜汤的餐盘,冷声嗤道:“你再说一遍?”
飞机头男拂去黏在脸上的青菜,咬牙切齿地叫嚣:“那我就再说一遍,栗仲腿——”
云泽手里的餐盘飞出去了。“咣”的一声,金属餐盘砸肉的声音,闷响,听着都疼。飞机头男往后踉跄了两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捂着脸,眼眶瞬间红了。
“你他妈敢打老子脸!”
云泽抽张纸擦干净了手,瞥他一眼,不像在看人。
“王子华,你冷静点。”飞机头男旁边的人拉住他。
“松开我!”王子华青筋暴起,挣扎着朝云泽挥拳,“妈的,云泽,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云泽听到这句话,莫名的想笑,心直口快说:“不知道。”
“云泽!”栗仲呼喊着奔过来,脚底正好踩上那片泼洒的菜汤。他整个人往前滑,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两下,结结实实往云泽的方向摔去。云泽抬手接住了他,然后两人紧紧贴在了一起。
“咳,没事吧。”云泽低头看他。
“没事儿。”栗仲瓮声瓮气地回答。
“这么不把老子放在眼里。”王子华趁这机会挣开旁边人的拉扯,一把推开栗仲,拳头照着云泽脸上招呼。
云泽偏头躲开第一拳,第二拳没躲利索,被擦着嘴角。他舌尖顶了顶腮帮子,尝到一点铁锈味。
他抬手,又一拳砸在王子华肚子上。云泽常年健身,肌肉不是白长的,王子华立刻弯下腰,呕了一声。
旁边的人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又把两人拉开。
肖楚挤进人墙,挡在栗仲前面,对着王子华那边喊:“干嘛干嘛?想打架是吧?”
“有没有一种可能,已经打完了……”王子华身旁的人小声补充。
“哈,那是我姗姗来迟了,因为啥事儿啊。”肖楚打量一旁的人,“云泽你怎么破相了。”
“你他妈瞎啊,看不见老子被他打成这样了?”王子华大吼。
“哎呦,王少爷,您这造型挺别致。”肖楚闻言转身,“落菜汤……鸭啊。”
肖楚宛如包打听在世,他知道王子华是股东塞来的,听说是他的小儿子,脑子不好使,学业荒废,另辟蹊径才来当练习生。但肖楚觉得,这脑子不好使啊,是到哪儿都不好使,回家躺着最适合他这种人。
王子华作势又要打肖楚,却碍于被人死死拉着,无可奈何。
肖楚退回几步,吐了下舌头。
“肖楚,你给我等着!”
栗仲出声:“肖楚,少说几句。”
“肖楚说他怎么了?他也没少说你,你没听见,我听见了。”云泽揩了一下嘴角的血迹,“栗仲,多为自己想想。”
栗仲扯了扯嘴角,没接云泽那句话,只是说:“你流血了,我陪你去医务室看看。”
云泽没动:“不用。”
栗仲拽住他袖子硬扯,云泽嘴角上扬,顺着他的力,向外走。
食堂里的人还在张望,肖楚在后面喊:“去吧去吧,这边我盯着!”
刘峥铎也冲他们点了点头。
两人穿过人群,走出食堂。通往电梯的走廊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响声。
栗仲慢下脚步,说:“你就为你自己想了吗?”
“什么?”
“你太莽撞了,食堂那么多人,如果有人拍下来,把视频发网上怎么办?你知不知道后果?”
“我知道,董褚不会让我这么难看的离开,要走也是王子华走。”云泽泰然自若了不过两秒,浅笑道,“不过……你在关心我吗?”
栗仲:“?”
“这是开玩笑的时候吗?!”
“反正,不会有事的。”
医务室的门开着,公司合作的医生低头写着东西。听见脚步循声看去,云泽脸上的伤格外瞩目,他“哟”了一声。
“打架了?”
“摔的。”云泽说。
医生看他一眼,没戳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啧,坐吧。”
栗仲站在旁边,看医生给云泽擦药。碘伏棉签按在伤口上,云泽眉头都没皱一下,倒是栗仲在旁边跟着吸了口气。
“大男人还怕疼?斯哈什么。”医生抬头,定睛一看,“哦,不是你。”
栗仲不好意思地捂住了嘴。
医生处理完,说:“可能会留疤,虽然你们年轻人都说伤疤是勋章,但你们练习生不是靠脸吃饭吗。”
“嘴角这么一点儿,遮瑕一抹就看不见了。”云泽起身,“走吧,栗仲。”
云泽回宿舍冲澡洗去一身菜味,又小憩了十分钟,下楼准备上训,在大厅看见了一群人围在一张黑板前。
看的不是别的,正是他的停训通报。
“有点意思,他爸是谁啊?”云泽扭过头问肖楚。
“公司的一个股东。”肖楚回答。
隔日,云泽正常上训,王子华因品行不端被公司请退。
“公司效率什么时候那么高了……”肖楚目瞪口呆。
唯一知道云泽身份的栗仲,抽了抽嘴角,幸好这个关系户为人还不错,不然他们真够遭罪。
“呵,偶尔一次高效也正常吧。”云泽甩了甩头发,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肖楚目光定格在云泽身上,思忖片刻,说:“王子华不是有关系啊,他实力一般但是上次第四是他……诶?难道你爸比股东还牛逼?”
栗仲暗暗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真让他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钱能让鬼推磨,没听过?”云泽毫不心虚,拔腿就走,“上课去,走了。”
第32章 不图
没过多久,栗仲的照片事件也尘埃落地。公司发了律师函,摄影团队被扒了个底朝天,他们不是初犯了,之前就骗过几个长相较好的未成年。不过这次,栗仲没让他们全身而退。未成年,诱骗,裸露照片,有转账记录,有聊天截图,事情发酵之后,还有受害者愿意出来作证。证据链完整,又有舆论加持,后来,栗仲的案子被移送到当地检察机关提起公诉。
“这就是惹我们栗仲的下场!”肖楚看了官方的通报,在宿舍里念叨,“够他们蹲几年大牢的吧。”
云泽上网查阅了一些资料,娓娓道来:“涉嫌猥亵儿童罪和制作、传播淫秽物品牟利罪,前者是刑事重罪,后者五年起步。确实够他们喝一壶的。”
栗仲正为路演的事情焦虑不安,没听清他们的“隆重汇报”,抬起头茫然说:“喝什么喝了一壶?”
“茶。”肖楚无奈笑了笑说,“真想像你一样傻乎乎的过完一辈子。”
“别人身攻击他。”云泽重重拍了一下肖楚的胳膊,“栗仲就是耳朵不太好使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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