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麸食用手册_棠清晏【完结】(32)

  四个人晃进三亚凤凰机场的免税店,肖楚和刘峥铎去逛电子产品,栗仲直奔护肤品柜台,云泽跟在他后面,如影随形。

  柜姐迎上来,栗仲开口出乎云泽的意料,他说:“给我妈买,抗老的,您给推荐一下。”

  柜姐拿出一套,栗仲认真听着,听完问了价格,没犹豫,点点头,说:“行,就这套吧。”

  柜姐又问:“先生您自己需要什么?我看您这脸有点晒伤。”

  栗仲摆摆手:“不用不用,我没事。”

  “他需要。”云泽从后面走上来,对柜姐说,“修复的,适合敏感肌,还有防晒。”

  栗仲扭头看他:“我不用。”

  “用,听我的。”云泽搂过栗仲。

  栗仲挣了两下,碍于两人力量悬殊,没挣开,他不耐地小声说:“你干嘛?”

  “怕你妨碍人家工作。”云泽面不改色心狂跳。

  柜姐笑笑,麻利地又拿了两套出来,一套修复的,一套防晒的,摆在了栗仲面前,栗仲还没反应过来,云泽已经把手机递过去。

  “三套一起结账。”

  栗仲歪着脑袋,疑惑地看他:“你最近是不是洋柿子霸总小说看多了?”

  “没有,我不爱看小说。”云泽思索着正当的理由,然后想起了压在床头枕下的上门红包。

  “你妈妈上次给我发了红包,你不知道吧?”

  “哪次,我过生日那次吗?”栗仲的霎时间涌上来气恼和理智在脑海内激战,歇火后,他咕哝道,“我过生日为什么给你红包……”

  “她喜欢我吧。”云泽情不自禁笑了,仿佛不是收了个红包,而是上门提亲成功。

  “哦,我妈是喜欢我才爱屋及乌喜欢你的。”栗仲豁然开朗。

  “嗯,收下吧,当回礼。”云泽结完账,把包装袋提手塞到他手上。

  “我会替你转告她的。”栗仲说。

  栗仲下了飞机没和三人回宿舍,咬牙打车从浦东机场直接去栗园园的出租屋。

  栗园园听护肤品是云泽送的,眼尾的皱纹深了几分,要了云泽联系方式亲自道谢。

  当日,黑绷带就代替了栗园园数十年如一日钟爱的青蛙王子儿童面霜。

  “栗仲,你妈妈的好友申请我……我不敢通过。”云泽犹犹豫豫地走过去,坐在栗仲床边。

  “有啥不敢的?”栗仲在床上已经躺了半个小时,“你怎么就敢晾了我妈好几个小时?”真搞不明白云泽脑子里是不是塞了糠充数,他直截了当地拿过云泽的手机通过了好友申请。

  “我朋友圈要不要屏蔽她?”屏蔽好像不太礼貌,不屏蔽担心朋友圈的东西会给阿姨留坏印象。

  “你朋友圈背景黑不拉几的,又分享了一堆封面黑不拉几的rap,谁稀得看?”栗仲无情戳破。

  “把心装进屁股里吧,阿姨看了也看不懂。”肖楚插了一嘴。

  “……”云泽斜了肖楚一眼,挪回自己床上躺下。

  【明天会更好】:“云泽,你好。(大黄脸微笑jpg.)”

  【泽.】:“阿姨好。(呲牙笑jpg.)”

  云泽回复完立马切屏出去搜索“怎么和喜欢的人的妈妈聊天”,搜索结果为0,但相关搜索中有相近的问题。他浏览一番,和栗园园寒暄的时候只多了一丁点儿底气。

  暗恋本来就是一件让人心虚的事情,更何况他们是同性,云泽也不知道栗仲家有没有生孩子这方面的KPI。

  云泽一夜无眠。

  栗仲是被肖楚摇醒的。

  “栗仲!栗仲!醒醒!”

  栗仲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含糊不清地嘟囔:“干嘛……才几点……”

  “别睡了!你又又又上热搜了!”

  栗仲的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已经被肖楚拽起来。他眯着眼睛,头发乱糟糟地翘着,一脸懵地看着肖楚举到他面前的手机。

  热搜第三:#栗仲私房照#

  点进去,第一条微博是一组九宫格。

  他的困意瞬间被抽空。

  肖楚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一张一张照片滑过去。栗仲看着那些照片,血液从头顶一点点凉到脚底。

  是他。

  高中时候的他。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眼神干净,但鼻尖和双颊点缀着红晕。照片里的他没穿什么正经衣服,或者说得更直白一点,没穿多少。白衬衫半敞着,露出瘦削的锁骨和胸口。还有几张更过分的,只穿着一条内裤,对着镜头做那些被指导出来的、他当时以为是“艺术”的动作。

  他往下滑打开了评论区。

  【用户88392】:卧槽这是栗仲???

  【今天也在吃瓜】:妈呀这能播吗???

  【路人甲乙丙】:他不是才刚满十八?这看着像未成年啊……

  【营销号大本营】:练习生栗仲早年大尺度私房照曝光,清纯人设崩塌?

  【栗仲全肯定】:这明显是未成年时候拍的!谁骗他拍的站出来!

  【黑子勿扰】:未成年拍这种照片?他不自愿能拍?装什么纯。

  栗仲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他想起那件事了。

  高一那年,有个摄影团队的人找到他,说看他条件好,邀请他当模特,拍一组艺术照就能赚钱。他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家里缺钱,妈妈又送外卖受了伤。

  于是他拍了整整一下午。那人让他换各种衣服,摆各种姿势。

  “栗仲?”肖楚的声音把他拉回来,“栗仲,你说话啊。”

  “我之前当模特的时候拍的,不知道他们从哪儿扒出来了。”

  “谁他妈让未成年小孩拍这种照片?!还模特?!他们给你多少钱?”肖楚怒喊。

  “那时候觉得挺多的……”栗仲如实说,“一个下午给了二百块,我现在知道我是被骗了,你别生气。”

  后来他确实是长了记性,蒋波找到他请他去当练习生说是,国内最顶尖的娱乐公司,旗下艺人有xxx,xxx,夸的天花乱坠。他硬是一个字没信,着急去上课在蒋波递的简历上乱写了一通,除了姓名之外没几个真的。

  “我能不生气吗?”肖楚眼睛猩红,切了个小号和黑粉对喷。

  “你盐津虾吗?聋子都能看出来是被人坑了,摄影团队也是畜生,拍这种照片拍给谁看?恋铜癖吧。”

  云泽撑起身看着他们,不再动弹,因为他的胸口上像压了一块巨石,他想起自己十五六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在国际学校上课,周末去马场,暑假飞欧洲。零花钱随手花,从不记账。他买一双球鞋的钱,够栗仲拍几十个这样的下午。

  而栗仲挣来的钱交给妈妈,换来那些照片留在别人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变成一把刀,捅回来。

  云泽的手攥紧了。

  他想走过去,想做点什么,但他不知道现在能做什么。

  他能买下那些照片吗?

  能让那些评论消失吗?

  能让十五六岁的栗仲不被骗吗?

  不能。

  他突然恨他没能出现的早一些。

  第31章 关系户

  蒋波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个不断攀升的热搜词条,眉头拧成结。

  怎么又是栗仲?

  一公唱劈是他,淘汰风波是他,宿舍那几个崽子公开叫板也是因为他,现在私房照曝光还是他。桩桩件件,都绕着同一个人打转。

  不久他想起来一句话。

  “Misfortune feeds on the wretched.”

  厄运以不幸者为食。

  栗仲没有好的出身,贫穷跟了他十七年。

  而贫穷是无知的诱因,是无能为力的起点。

  太穷了,所以淘汰他不用考虑后果;太穷了,所以为了二百块就被骗得裤子都不剩。

  蒋波记得第一次见到栗仲的时候,他穿着那身末流高中的校服,又宽又大,臃肿得看不出身形。但那张脸往那儿一放,衣服就变得不重要了。

  他当时就想,这张脸不上镜可惜了。

  即便蒋波当星探那么多年,见过太多好看的脸,栗仲依然让他眼前一亮。他的好看是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干净,柔软,让人想保护他,也让人想毁掉他。

  这是他的资本,也是他的原罪。在机遇到来之前,他穷得只有一张脸。出这桩事是他运气不好,却实在情理之中。

  蒋波把烟按灭,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上海的清晨,车流不息,雾霭沉沉。这座城市每天都在吞噬人,也每天都在吐出一小撮赢家。

  栗仲是会被吞噬的那一个,还是会被吐出来的那一个?

  没有人知晓,但他绝不能够止步于此。

  他转身,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公关部吗?那组照片,源头查到了吗?……行,发律师函,告。”

  蒋波下楼伫立在练习室门外,栗仲的歌声还是那么突出。音色透亮,音感奇佳,声乐老师私下给他夸过栗仲,说他是老天赏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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