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麸食用手册_棠清晏【完结】(16)

  云泽开了一盏小夜灯,看见了栗仲吃完关东煮仍意犹未尽的样子。他情不自禁笑了笑,挑了一块萝卜吃下,余下的放在了栗仲的桌上,连带那个饭团。

  “我吃饱了,买多的靠你了。”

  “吃不完买这么多,浪费!”栗仲压低声音,依然中气十足。

  云泽见他恢复活力,抿了抿嘴,没再说话,嘴角却僵持不下。

  栗仲吃完最后一口饭团,满足地舒了口气,然后轻手轻脚地收拾好垃圾,拿了换洗衣物走进浴室。

  浴室的水声淅淅沥沥。

  外间,云泽走到自己床边,脱下那件半边肩头湿透的短袖。就着浴室门缝透出的微光和那盏小夜灯,用湿巾和干纸巾轮换擦拭了一遍。昏黄的光线下,少年线条分明的上半身若隐若现,肩胛骨的轮廓,腰腹紧实的肌理,以及上午被栗仲手肘撞出一小块淡淡淤青的侧腰。

  当时比生理上痛感更快涌来的是对栗仲的关心,而这种情绪退潮后,那些痛楚又显得无关紧要。

  这种感觉太过陌生,让云泽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像自己。

  他套上了干净的棉质睡衣,在电脑上预约了一家很有名的心理诊所。

  栗仲洗完澡出来,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和淡淡的沐浴露清香。他头发还在滴水,手里拿着吹风机,怕吵醒已经睡着的肖楚和刘峥铎,便拉开寝室门,去走廊尽头的公共洗衣间吹头发。

  周末的ML大楼并未如往常沉寂,不少练习生自愿放弃了难得的休憩,身影始终在练习室里晃动。他们想要将那点微弱的优势再夯实一分,将恼人的短板再磨平一寸,离梦寐以求的舞台再近一点。

  栗仲也不例外,下楼买便当被和蔼的女声叫住时,满脑子还是刚才没做好的某个wave分解。

  “虫虫。”栗园园斜挎着一个帆布包,本想把东西放在前台,却碰巧看到了栗仲。目光游离,背打不直,脚步虚浮,嘴巴张张合合不知道在念叨什么,在栗园园眼里他像个行尸走肉。

  “妈?”栗仲循声看去,转头太猛,眼前是星星点点一片,他捂住脑袋缓了一会。

  栗园园立即搭手扶着他坐到了沙发上,关切道:“这是怎么了?”

  “没事儿,可能因为还没吃午饭。”栗仲摆了摆手。

  没有人会在意他几点睡,在练习室泡了多久,身上有多少伤病,人们更能看到的是他在聚光灯下的呈现。

  他清楚这一切都是选择的代价。世间众生各有各的泥泞要趟,他选择的这条路,是用常人难以忍受的枯燥、疼痛和近乎透明的隐私,去置换聚光灯下那短暂却璀璨的绽放,以及银行卡里那份远超常人却足以熨平过往皱褶的数字。

  这很公平。他咽下苦水,嚼碎酸痛,没有资格去呻吟什么。

  栗园园把他黏连在一块的刘海撇开,露出她熟悉的那双倔强眼眸:“注意身体。”

  “妈,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栗仲笑笑。

  栗园园快速眨了眨眼睛,忍回眼泪,抬手把那个米白色纸袋放在栗仲腿上,从里面拿出一个用深灰色细绒布袋仔细装好的东西,递给他。

  “给,你同事的手机修好了。”

  栗仲打开绒布袋,云泽的手机焕然一新,它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并且贴好了防窥膜。

  “好。”栗仲点了点头。

  “还有给你的。” 栗园园拿出一个透明保鲜盒。盒子是厚实的塑料材质,干净透亮,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八个金黄油润的栗子饼,“知道你训练辛苦,吃不好。妈做了你爱吃的栗子饼,用的今年的新栗子,少糖少油,你吃着不腻,又不胖人。就是放不了太久,你可以和宿舍的人分着吃。”

  栗仲接过,指尖触到保鲜盒温热的表面,也触到了栗园园那双不柔软,剌人的手。

  他抬起头,目光深深望进母亲的眼睛里。岁月不会善待任何人,是栗仲抽条拔节的生长痛,是栗园园眼角越发细密的皱纹。

  “妈……”他的嗓音比以往黏腻。

  “哎,停停停。别耽误你训练,我回家了。”其实那只是个十几平方的小屋子,没有栗仲在身边也算不上家。但栗园园太过了解儿子,一个变调的音节她就顿感不妙,她不想成为栗仲的负担,所以她不必在他生命里留下太过深刻的眼泪。

  如果可以,终有一日的死亡也请轻轻揭过。

  栗园园走后,栗仲去便利店热了一份便当,埋头在练习室吃完,蜷坐在地板上迟迟没有再动作。

  肖楚将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累傻了?"

  “没有。”栗仲站起身,“继续。”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成了肖楚单方面的“酷刑”。肖楚起初还能认真指导,抠细节,讲发力,到后来,嗓子喊哑了,自己也累得眼前发黑,只是看着栗仲重复,在他动作严重变形时拉他一把。

  “栗仲……歇、歇会儿吧……”肖楚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自己快散架了。

  栗仲没吭声也没停,汗水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

  “hello?栗仲?”肖楚又喊了几声,依然没人应。

  肖楚跳起来,几步冲过去,不由分说地拽住栗仲胳膊:“你他妈走火入魔了?想练死在这儿吗!?”

  “我很好,我还有力气。”栗仲嗓子干哑,胡乱动作着想挣脱肖楚。

  他不能被淘汰,他不能被淘汰……他脑海里只有这一个念头在徘徊。

  “闭嘴吧。”

  肖楚半拖半拽,把他扛出了练习室,一路骂骂咧咧,硬是将这个“热血疯子”拖回了宿舍楼。

  这是栗仲进入封闭训练后,第一次在天还没黑透的时候回宿舍。夕阳的余晖透过走廊窗户,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暖橙色,反而让他有些恍惚。

  推开宿舍门,里面只有刘峥铎一人,戴着耳机对着平板电脑研究着什么。

  “就你自己,云泽呢?”被肖楚放开的栗仲脱力地靠在门框上,问道。

  刘峥铎摘下一边耳机,抬头看去,栗仲身后一脸“总算活着拖回来了”表情的肖楚,格外瞩目,他扯扯嘴角,憋回笑意,说:“他好像去天台了。他行为也有点反常……”

  “怎么反常?”肖楚挑眉问。

  刘峥铎答:“一会儿笑,一会儿板着脸。”

  “完了,咱们宿舍一疯疯俩……哎,栗仲你干什么去?”

  第15章 爱有惯性

  栗仲目的地明确,一路向上,天台的门半掩,他轻轻推开,破旧的门吱呀响。

  风携着烟味扑在栗仲脸上,他头脑清醒了很多,皱起了眉头。

  云泽指间夹着细长的香烟,闻声回头望,看清来人,神色一变,立马掐灭了手中的火星。

  “云泽?”栗仲眯了眯眼,轻声唤。

  大片大片的紫红色霞光映在云泽身后,微微翘起的发梢透着金,而他的面庞背着光,眼睛却无时无刻在灼烧栗仲。

  “嗯。”云泽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

  栗仲走到云泽身旁,一手扶住栏杆,一手拿出绒布袋。

  “你的手机修好了。”

  云泽贴上栗仲的手,骤然握紧 那一瞬间他的心跳在耳边炸开,与此同时,栗仲也惨叫连连。

  “你有病吗?啊啊啊啊——”

  “没有。逗你玩儿的。”云泽收起手,勾唇笑笑。

  栗仲,云泽和你一样,起初也以为自己是生病了。

  触碰你会不规律的心跳,想要靠近你也成为我的嗜好,但心理医生听完我的描述低笑后,问我“有没有谈过恋爱”。我摇了摇头,我不懂情感这一回事,影视和文学作品中的眼泪我无法读懂,只有恨意是我拥有过最澎湃的东西。

  “你喜欢上你说的那个人了,你想要贴近他,这是很明显的生理性喜欢。”

  [生理性喜欢指由生理吸引引发的浪漫倾向,伴随原始欲望,其核心是不受理性控制的本能冲动,与日常交流频次无关。它常被描述为“身体先于大脑做出选择”。]

  百度百科是这样解释我对你的感情的,可是我不明白。

  我喜欢你吗?我一次次质疑求证。看着你笑的看不见眼睛,我好像也会扯起嘴角;看着你压腿流泪,我好像也会有人们所说的那种“揪心”。

  我好像喜欢你,那怎么办呢?我要把你架在偶像的十字架上用我一厢情愿的“喜欢”去拷打你吗?我要用我的得偿所愿去摧毁你日复一日努力换来的成果吗?

  我们是不同的。我不在意有没有人喜欢我,不在乎镜头的多少,不在乎在ml能得到的所有。就算明天让我拿违约金滚蛋,我也毫无畏惧之心。但是栗仲呢。我看过无数遍那个私生拍的视频,他回家的路那么黑,矮小的楼房那么破,他的眼睛那么亮,如果我喜欢他,我的理智告诉我我不能毁掉他。

  他把热血、汗和泪熬成汤浇灌在如今走的这条路,却是他能够到的最优选。

  云泽没有抽烟的习惯,思虑至此,也没忍住去楼下买了一包烟,尼古丁的确是个好东西,吸入的一刻他仿佛真的忘掉部分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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