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办法付款。”云泽真想撬开栗仲的脑子看看里边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钱全上交了?”肖楚戏谑道。
云泽瞟了肖楚一眼,两人怪不得能玩一块,一丘之貉。
“他手机被我弄坏了。”栗仲起身拉着云泽去了食堂窗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付钱,手机修好之前你可以尽情地麻烦我。”
云泽嘴角扯了扯,模仿他的语气说:“栗仲,你是霸道总裁吗?”
栗仲施施然打开扫码付款界面:“我是贫穷练习生,好了,别贫了,快选。”
云泽选了一荤一素一汤,食堂的饭菜对他来说就是生命维持餐,和白人饭差别不大。
栗仲对他的选餐十分不满,一个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子吃这么点儿:“下午饿了别叫唤,有巧克力我也不会给你了。”
“不会。”云泽不会饿,也不会再丢掉栗仲给的任何东西。至于当初扔掉巧克力,他没有什么可辩解的,他说了反而栗仲会更生气。健达奇趣蛋上沾满了栗仲的手汗,他的温度还残留在上面,云泽没有当面扔掉属于陌生人的脏东西其实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栗仲给云泽多加了一个鸡腿,不是油炸的,热量低,也要健康些。
“吃吧,万一你下午晕了,肖楚还以为我抠搜虐待你,给你的不够吃呢。”
云泽轻笑一声,端着盘子回到了位置。
午饭时间没变,但所有人都在争分夺秒地去训练,四人间一时只有咀嚼声。
下午他们聚集在宽敞的大教室,练习群舞。
ML这一届的练习生,经过层层筛选留到现在,无一不是拼尽了全力。但现实残酷,据最可靠的小道消息,最终能站上出道位的,只有五个。
五个名字,将从这二十几张面孔中诞生。
剩下的,无论训练了多少年,付出了多少汗与泪,只会被打包退回原处,成为公司档案里一个模糊的代号,或是行业闲谈中一声略带惋惜的“可惜了”。
竞争是唯一的生存法则,而娱乐圈只会将这条法则放大到极致。
音乐炸开,是节奏强劲、动作密集的出道曲候选之一。
二十几人必须跳得整齐划一,如同一个人。但这“一个人”里,几乎每个人都铆足了劲,在框架内跳出自己的独特。肩膀的幅度,腿部的力度,连眼神的定点都是他们仔细琢磨过的。
栗仲没有舞蹈基础,也没有所谓的天赋。过大的幅度,不稳的核心让他人群中格外瞩目。
“栗仲,再跳成这样你也没必要去一公了,趁早收拾东西回家吧。”舞蹈老师的话毫不留情。早些时候夸栗仲的也是她,但栗仲的进步是从零到了五十分,现在依然是不及格的。
栗仲咬紧了下嘴唇,周围的人他叫不上名字,可是他们都在看他。
他感觉自己像被突然剥光了扔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中央,每一个笨拙的摆臂、每一次踉跄的移步、每一寸不协调的肌肉颤抖,都无所遁形,暴露在无数双眼睛之下。
那些目光好重,压得他抬不起头,喘不过气。
他喉咙发紧,指尖冰凉,周围的一切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唯独那些落在他脊背上的目光,灼热又清晰,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进皮肤。
他好想缩小,想消失,想变成地板缝隙里的一粒尘埃。
为什么别人能那么游刃有余?为什么同样的节奏,到了他这里就成了四肢不听使唤的灾难?
他恐惧注视,羡慕天分,但他绝不能、绝不会屈服。
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不敢抬手去擦,生怕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会引来更多注目。
但他咬破了下唇,用疼痛唤回了一丝对身体的控制。
“栗仲,腿抬高!”肖楚在一旁小声提醒他。
栗仲一怔,不慎走错了位,被后边的练习生的手臂打了一下。
“停!”舞蹈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音乐戛然而止。
整个练习室瞬间安静,只剩下粗重不一的喘息声。栗仲僵在原地,低着头。
他想起了小时候被锁在里屋的衣柜,听着外面打砸声时的恐惧,但那时至少有两扇门,有一个母亲的怀抱可以躲避。
“栗仲,你站上前来。”老师朝他挥了挥手。
栗仲喃喃道:“哦,好。”
他机械地走到镜子前,站稳后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要跳出胸腔。
“把刚才C段第三拍到第五拍的动作,单独做一遍。”舞蹈老师抱着手臂,站在他侧前方两步远的地方。
他闻声动作。僵硬,卡顿,抬腿的高度肉眼可见地不足,核心不稳导致上身晃动,明明是应该充满力量感的定格,他却像一株在风里打晃的芦苇。
“再停一下,你怕什么?”
栗仲嘴巴张张合合,却说不出话。
“看着我,不是看镜子里的自己,也不是看地板。”老师上前一步,手指虚点了一下他的眼睛,“你的眼神在逃。跳舞不只是肢体动作,是精气神。你眼神一散,动作就软,就飘。”
栗仲点了点头,但他的动作并没有改善太多。
“肩膀放松,不是让你卸力,是让你别绷得像块铁板,你绷得越紧,越控制不住!”老师的手搭上他的肩胛骨附近,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某个点,“这里,感受这个发力点,用这里带动转身,不是用蛮力扭脖子。”
云泽在后方目光紧随着眼圈通红的栗仲。
他不明白要看向他的缘由。
只是知道看向他时呼吸凝滞,不看他时心中空荡。
肖楚看见挪步到他旁边解释。
“这老师之前在舞社教过我,放心,人不坏,她在帮栗仲。”
栗仲一遍遍重复着那几个动作,逐渐他好像摸到了一点门道。
“你看,栗仲动作好很多了吧。”
第14章 雨落
栗仲数不清自己再次练习了多少遍舞蹈动作,汗水湿透了又干。
练习室的人早就走光了,灯光白惨惨地照着空旷的地板和镜墙,窗外的城市也已沉入深眠。
无边无际的寂静汹涌,将他包裹,连他自己的喘息和脚步声都格外响亮,甚至有些骇人。
但他没有旁的办法,上学时嗤之以鼻的“没有天赋那就重复”的鸡汤,没想到他真的有践行的一天。他的世界仿佛缩小到只剩下眼前这片反光的镜面。他看见镜子里的人,脸颊通红,头发也因为出汗太多成了一捋一捋的样子,很丑,很狼狈。可他分不出心思去在乎这些了。
栗仲耙了耙头发,戴上了鸭舌帽。刚摆好姿势准备继续练,练习室的门被推开。
“哎!那小子!几点了还不走?锁门了,锁门了!” 保安大爷用手电筒的光柱晃了晃栗仲的方向,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栗仲茫然地转头,刺眼的手电光让他眯起了眼。他这才后知后觉,四肢百骸的抗议,眼前也阵阵发黑,空荡的胃袋烧得慌。
“对、对不起……”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踉跄着想收拾东西,却发现腿软得几乎站不稳。
“快点快点,年轻也不是这么熬的。” 大爷嘟囔着,手电光替他照着路,看着他像个生了锈的机器人一样走到门口。
上海过了梅雨季依旧阴雨绵绵,凌晨的空气潮湿彻骨,栗仲走出公司大门,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脑子也清醒了几分。他站在屋檐下仰头望天,庆幸雨并不大,只是天黑路滑,一不小心跌倒会耽误训练吧。
“栗仲。”云泽在楼下便利店用借来的现金买了两盒关东煮,一个饭团,还有一把最便宜的透明伞,立在屋檐的暗处。
栗仲愣了愣,惊讶道:“你怎么在这?”
“我……我出来买夜宵,忘了我没有门禁卡。”练习生一般很少带门禁卡,通常都用绑到手机上的NFC刷门禁,云泽撒的谎堪称圆满。
“哦。那时机倒是挺巧,你这关东煮还热乎呢。”栗仲说。
“分你一盒。”云泽把两盒都塞到了栗仲手里,“我打伞,你先拿着。”
栗仲和云泽挤在一把伞下,伞不大,云泽的半个肩膀都漏在了外边。
栗仲没有察觉,疲惫感侵袭了他的大脑,让他变得粗神经。
或许云泽会高兴他没有注意到,这些不足称道的小事,栗仲点破 ,他才会不舒服。
“小心地板。”走进宿舍楼,瓷地板上满是脏乱又湿漉漉的脚印,云泽收起伞,扯住了栗仲的手腕。
关东煮的汤泼出来了些,温温热热打在云泽的手背。
“幸好不是红汤的。”栗仲咕哝道。
“我的错,慢点走。”云泽托着栗仲的小臂,安稳地进了电梯。
“可以松开了吧,舍友。”栗仲轻声说,他都没力气呛云泽了。
云泽从他手里接过一盒关东煮,指尖摩擦过栗仲的关节,干脆地答:“好。”
回到寝室,其余二人已经睡了,肖楚说梦话都喊着“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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