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冷静期_柊木冬【完结+番外】(7)

  周存一直把宋栩送到了酒店房间,他看了眼时间,已是凌晨两点多。宋栩的眼睛因为上半夜的折腾肿了起来,他去洗了把脸,抹洗面奶时都要走出来看周存还在不在。

  周存静静地站在浴室门外,等宋栩出来。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四角,最终落在宋栩打开的行李箱上。行李箱被翻得很乱,衣服上散落着几盒药,此外还有一些画具。旁边有一个敞开的背包,很空,中间已经瘪了下去。以周存对宋栩的了解,他知道那个背包里装着一些重要的东西。

  比如证件,钱包,但那个背包的另一侧是一个小冰箱,周存的脑海里猛地闪过宋栩白天说的话。

  绿豆糕,那个冰箱里有宋栩从国内带来的绿豆糕。

  宋栩从浴室里走出来,他有些尴尬地看了看自己的行李,小声说:“我换我自己衣服吧,你的我明天洗了还你……”

  周存不置可否,径自走到冰箱前,宋栩来不及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打开冰箱门,暴露出冰箱里整整四盒绿豆糕。

  周存拿了一盒出来,还没说什么,宋栩就跌跌撞撞地冲过去,把盒子夺过来,手背到身后。

  “你……”

  “这个不好吃!他、他们家变味了……没以前好吃了!”

  宋栩急于说些什么,却扯不出像样的谎,每多说一个字,就愈发无地自容。

  他把一整盒没拆封的绿豆糕都扔进垃圾桶里,语气慌张:“以后不买他们了家了……”

  周存说:“很晚了,休息吧。”

  “你就要走了吗……”

  宋栩咬着嘴唇内侧的软肉,他说完这话就低下头不敢看周存。今晚他已经厚脸皮地朝周存索取太多了,现在他不太敢听周存的回答,又怀抱着隐隐的期待。

  “等你睡了再走。”

  看着宋栩躺在床上,盖好被子,周存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宋栩还睁着眼看他,眼睛里有水意,在黑暗里泛着淡淡的光点。

  宋栩弱弱地问:“你可以不要走吗?”

  周存没有回答。

  宋栩知道这整晚他都等不到周存的回答了。

  等到宋栩睡着,周存站了起来,走到床边。他挡住了窗户,在宋栩身上投下一片阴影。周存沉默地看了宋栩很久,最后离开了房间。

  对于宋栩的问题,周存虽然迟疑,但他的回答依旧是否。

  第8章

  宋栩早上醒来时发现房间里只剩他一人,虽然失落,但他有了一点点希望,起码周存还没有厌烦他到不愿意理他的程度。

  起来洗漱时,宋栩发现凌晨被他扔进垃圾桶的那盒绿豆糕此时被放到了桌上。宋栩怔了怔,手指抚过纸盒,他打开看了看,绿豆糕已经被撞碎了,看上去毫无食欲,周存应该没动过。

  宋栩自嘲地笑笑,周存不可能再心软的,他也不想再让周存吃不喜欢的食物——宋栩不愿意再看到周存对自己妥协。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周存对他网开一面,他不想要周存的仁慈,他想要周存的爱。宋栩宁愿像周存曾经爱他一样牺牲着去爱周存,也不想看周存崽受伤。

  他渐渐明白,那次画展后的醉酒,那个被他无意间扔下去的颜料盘,都只是矛盾爆发的点火器,真正的隐患早已在周存一声不吭地吃下绿豆糕的时候就已经存在。

  宋栩突然感到背后发凉,绿豆糕是这样,那周存还隐瞒了多少喜怒哀乐?

  不论是什么时候的宋栩都不想要周存爱得这么沉重的。

  宋栩早早地又等在昨天那个路口,周存出门的必经之路。他们意料之中地再见面,周存没有多说,宋栩就始终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周存身后。

  尚邱和杰罗拉莫识趣地和周存分开走,一路上只剩宋栩和周存。宋栩不知道周存的目的地,也不知道周存会不会气,经历过昨晚,再看到周存,他的心情无比忐忑。

  但周存似乎纵容了他,默许了他跟着自己。

  宋栩跟着周存乘坐公共交通逛完了大半个里昂,即使全程两人一言不发,宋栩也觉得周存已经给了他最大的让步。

  傍晚,周存和尚邱联系,要去富维耶圣母院。尚邱和杰罗拉莫与他们在市中心汇合,宋栩有些尴尬地走到一旁,低头踢着地上的石子,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三人商量完,尚邱突然走到宋栩旁边,爽朗地笑着问:“你叫宋栩对吧?我们马上要订上山的缆车票了,你要一起吗?”

  “可以吗?”

  “当然可以!”

  宋栩也对她露出一个笑容,他抬头时刚好对上周存的视线,后者很快转过了头,但宋栩依旧感到开心。

  黄昏时分,整个里昂浸润在夕阳里,随着高度上升,城市风光被缆车的玻璃窗切割成小块,最后又渐渐拼合在一起,无比绚丽。

  周存举起相机拍了一张,快门声同宋栩小小的惊呼重合,他双手撑在窗户上,满眼都是灯火映出的光点。

  “好漂亮……”

  只有在这一刻他是真正轻松的,里昂在他的双眼里,周存在他的身边。

  上山后,周存对尚邱夫妻说:“我先去圣母院。”

  尚邱和杰罗拉莫更倾向在山上采风,他们爽快地决定分头行动,周存淡淡地看了宋栩一眼,宋栩立马背好包跟着他走。

  两人走到圣母院附近,光看到露出来的塔尖,就为之震撼不已。

  富维耶圣母院共有四座塔,分别代表正义、贤明、克制和力量。整座圣母院融合了哥特式、罗马式和拜占庭式建筑风格,看上去华丽壮观又庄严神秘,不断吸引人靠近。

  顶部的镀金圣母像更显慈悲,夕阳落在她身上,好似金光普照大地,润泽万物。

  宋栩仰着头看那座雕像,等着周存拍照。

  进入圣母院后,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会为了信仰穷尽一,在那绿色穹顶下,仅是坐着,就让人觉得充满力量。绮丽的玻璃窗和精美的壁画都让人呼吸一滞。

  圣母院内不能过多拍摄,周存拍下几张后就带着宋栩继续往上走。

  富维耶圣母院雄踞在山顶,是最适合俯瞰里昂的地方。

  宋栩每走一步,心跳就加快几分,当他撞到周存的肩膀时,视线也随着周存的方向转去,只见整个里昂的边缘有一轮红日缓缓倾下,在顶端的每个人都安静了下来,这是人类独有的默契,此刻无关信仰,无关颜色,他们只是共同欣赏着同一片景色。

  “快拍呀!”宋栩压低了声音,对迟迟不拿相机的周存说。

  周存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他的嘴角勾起,宋栩愣住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周存笑了。

  宋栩就呆呆地看着周存的嘴角扬起又慢慢平复,身后是橘红的残阳彻底落进里昂的千家万户。

  景色是美的,但宋栩更关心周存现在是不是真的开心。

  周存终于看他了,宋栩眨了眨眼,迅速看向地面,但他又不想就这样逃跑,于是,他再次抬头看向周存。

  这一次对视不再是宋栩一人的摇尾乞怜,或许是因为刚刚看过日落,周存的眼里也有了点点余温。

  “才来法国的时候,就已经拍过了。”

  周存拿着相机径自走到另一边,留宋栩一个人愣在原地。

  他的心脏狂跳,与焦虑发作时的心悸不同,此刻他的心跳如此有力量感,难以抑制。

  又过了几天,宋栩接到了国内打来的一通电话。

  他的母亲在电话里焦急地问:“小栩,你现在有空吗?奶奶摔了一跤,被人送进医院了,我和你爸爸在往那边赶,订不到机票,只能坐火车,得等两天才能到,小蒋已经在医院了,你现在能过去吗?”

  宋栩心里一惊,他没有告诉父母自己和周存在法国的事,迟疑片刻,他回答说:“我可能晚上才能回来。”

  “好,那麻烦你先过去看看奶奶了。”

  宋栩查看了航班信息,第二天凌晨就有能直飞过去的航班,他咬了咬唇,思忖半晌,订了时间最近的那班。 ,,,,宋栩下定决心不能让周存知道自己要回国,起码不是现在。如果周存知道了,一定会提离婚的。

  他在酒店里收拾了行李,和周存发了条信息,说自己这两天要去看壁画,不打扰他工作。

  晚上,宋栩拉着行李箱离开酒店,打了车去机场。

  他的心里焦躁无比,奶奶的情况目前也不清楚,只听得出母亲的语气很急,而周存这边他更没底,他太害怕,害怕这场婚姻会伴随着他的离开草草结束。

  出租车停在机场门口,宋栩一边找证件一边走路,头都不抬,连身边有人靠近都没感觉出来。

  “宋栩。”

  被叫到名字,他茫然抬头,只见周存也拿着行李站在他身边。

  那一秒,宋栩觉得身上的血液全部静止了,他无措地翻找自己的护照,像假装没听到周存的话一般。

  他认为周存不该出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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