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冷静期_柊木冬【完结+番外】(6)

  周存始终是比宋栩高的,但如今的高差被拉大,因为周存现在只垂眸,不弯腰。

  宋栩到现在已经想要退缩了,但他还是颤抖着伸出手,指间触碰到周存的皮带,摸到金属扣,他笨拙地想要把金属扣解开,却因为手抖屡次失败。他不敢抬头,现在他的动作是一场豪赌,他不敢看周存的脸。

  他的勾引好像太过拙劣,没有得人心的手段,此刻他是主动靠近刀俎的鱼肉,在自我唾弃的同时乞求得到周存的心软。宋栩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他现在如此下三滥,摇摇欲坠,他是角落里根发芽的无名种,四周都是腐烂的气息。

  宋栩终是没能解开周存的皮带。他的手被周存按住,持续的颤抖在周存逐渐收紧的力度中被抑制,宋栩怔怔地低头看着地面,视线模糊。

  他突然动了身子,要往下倾去。

  “我、我跪着吧……跪着角度更低,说不定你就看不到我的脸了……我也可以自己挡住,真的!”

  宋栩现在的行为只能被理解为破罐子破摔,而周存并不想看他献祭式的讨好,也没有任何兴致。

  在宋栩的膝盖着地之前,周存把他拉了起来,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泪痕早已密布在宋栩的脸上。

  然后,这些眼泪和干涸的痕迹都织成一张剥夺周存理智的网。

  周存克制着快要压抑不住的情绪,哑着声音说:“别哭了,早点睡。”

  他转身离开了房间,关上了门。

  宋栩的心情一直没能得到平复。

  他觉得自己太可笑,像一块不值钱的抹布,周存是不会对他有兴趣的。他现在把一切都搞砸了。

  他是一个外表精致做工复杂的玻璃制品,现在满地都是他自己的碎片,他的身体破了一个大洞,他笨拙地想要把自己拼好,最终却换得被割出满手伤口的下场。

  宋栩突然想到自己的药,他出国前听了蒋越磊的话,去做了一次检查,被诊断出焦虑症。其实他很清楚自己一直都有焦虑倾向,只是还没到吃药的地步,不过现在他听从医嘱,出国前也带了药。

  他几乎是爬到自己的衣服边,摸了每一个口袋,终于在掉在地上的包里找到了药盒。

  那是他临走前为了方便分装的,此刻他颤抖着手打开盒子,看也不看就把药塞进嘴里硬吞下去。他不知道自己吃的是阿普唑仑还是普萘洛尔,现在他的脑袋里只有一滩浆糊,急于脱离糟糕的现状。

  宋栩发病了,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觉得一颗药不够,就往嘴里塞第二颗第三颗,但由于没有水,药片咽不下去,全部卡在喉咙里,他又开始干呕。

  强烈的反胃和眩晕感让他直不起腰来,他蜷缩在地上,止不住地干呕,除了药片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把两只手指伸进嘴里,指腹下压重重按在舌根,发出痛苦的呻吟。

  手机突然响起语音通话的铃声,宋栩没能去接,他已经没有力气起来了,那电话便响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周存发现不对劲,推开门进来。

  宋栩又让周存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了。

  他想把药藏起来,周存却不给他时间,周存面色铁青地朝他走近,看到地上的药片和唾液,和宋栩毫无血色的脸,以及手背上被牙齿磨红的两个指节。

  手机还在响,他们僵持了几秒,诡异的寂静中似乎有风浪就要来袭。 ,,,,宋栩“哇”地一声哭出来,捂住自己的脸,抓着自己的头发哽咽着,几乎是吼着:“不要看!”

  然后声音越来越小,是这场风浪已经拍到了岸边,透露出筋疲力尽之感。他只哭着说:“求你了……不要看……”

  第7章

  周存把宋栩从地上拉起来,确认了宋栩没有过量吞药,他想先去给宋栩倒杯水,但他一起身,宋栩就哭得更厉害,周存没辙,只能坐在宋栩旁边,等宋栩冷静。

  一通折腾下来,宋栩的手机掉到床与墙壁之间的缝隙里,周存顺着铃声把手机找出来,接通了电话。

  蒋越磊打的,电话一通,蒋越磊就问:“怎么样了?找到周存了吗?”

  “……是我。”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愣,蒋越磊干笑两声,说:“你们已经见到了啊……宋栩呢?他干嘛呢?”

  周存看了眼仍在抽泣的宋栩,把手机拿远了些,似乎是不想让蒋越磊知道现在的情况。

  “他情绪不太好。”

  周存关了免提,把宋栩的手机放到耳边,听着蒋越磊说:“前段时间他去医院查了一下,焦虑症挺严重的……周存啊,大家都是朋友,我就和你说吧……宋栩他不是随随便便觉得后悔才来找你的,他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你们肯定有话没说开。”

  现在宋栩的状况不稳定,周存不敢离开,只能当着宋栩的面,尽量避开敏感处地问蒋越磊问题。

  “他吃药多久了?”

  “半个月了吧,不知道他有没有按时吃。”

  周存伸手在床头抓过一包餐巾纸,扯了一张递给宋栩,又继续说:“医院开的吗?”

  “没错,都是处方药。”

  周存用余光看着宋栩擦眼泪擤鼻涕,听着蒋越磊说:“是我劝他来的,他一直不敢……我就是觉得,你们不应该这样的。”

  周存觉得太阳穴直抽,这段时间他总是头痛,尤其是想到宋栩时。

  “宋栩是幼稚了点,特别是和你相处的时候,但他单纯,他不坏。”

  “我知道。”周存疲倦地捏了捏眉心,想要缓解头痛。

  “不过我不太赞成他为你谈那个工作室的事情,我知道你现在在法国工作,又不能随便走掉,他是太着急了,想要什么事都办到面面俱到,好让你回去。我觉得呢,你有自己的重心也挺好的,先爱己再爱人嘛!大家都是普通人,都有自己的活……”

  蒋越磊还在喋喋不休,周存的思绪却定住了。他在思考蒋越磊说的前半段话。

  他和宋栩走到今天,不全因为宋栩任性幼稚,也因为放任宋栩这样的周存自己。

  周存其实一直都知道,他爱宋栩爱得很辛苦,因为他把宋栩当作自己活的全部。

  但这是不对的,宋栩不需要他这种牺牲式付出,也承担不起他所有的期望。

  他不能把所有希望或失望的机会都交给宋栩。

  周存收拾了一些东西,给尚邱夫妻打去电话,说自己和宋栩今晚不在公寓住,让他们先回来。

  说罢,周存把宋栩拉出来,提着包就往外走。

  宋栩还是懵的,他只能跟着周存走到街上,路上的人越来越少,直到一条街上只剩下他们,和两个长长的影子。

  “冷静些了吗?”

  宋栩慢慢地点了点头。

  周存带着他漫无目的地走,一路上很多复古精美的欧式建筑,周存偶尔会停下来,拿出相机拍摄。

  宋栩就在旁边看着他,他不知道周存的镜头下会是怎样的景象,他只能感受到周存就在他的身边,仅仅是一点与曾经相似的感觉,就让他如获新。

  “多走走吧,说不定就找到灵感了。”

  周存举着相机,露出来的没看镜头的那只眼睛微闭,他的声音温和了许多,让宋栩有了一点点安全感。

  宋栩呆呆地看着周存一次次按下快门,好像世界只剩“咔擦”的声音。

  起码此时此刻,周存就在他的身边。

  “你酒店订的哪里?”

  宋栩报了一个地址,周存思考片刻,说:“离这儿还挺远的,慢慢走回去?”

  宋栩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他不想和周存分开,但也没有反抗的余地。他已经搞砸过一次了,刚刚是他自己没把握住留在周存住处的机会,现在他不能再做错事。

  周存见他小心翼翼的模样,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想看宋栩认错吃亏的心情了。

  宋栩每表现得更卑微一点,周存自己的心就更沉几分。他才迟迟地明白原来他们始终乘着同一条船漂泊在无边无际的海水上,不指向谁的任意一个浪都有可能将他们一同淹没。

  周存现在唯一能确认的是,他与宋栩还是有许多共同之处的。他们都投身于艺术,有相似的审美思考与灵感嗅觉,起码在事业上是很合拍的,只是周存疲于无效社交,而宋栩常常陷在人群里无法脱身。

  周存不知道宋栩是不愿意,还是不能够,他只是一味地沉默,收拾宋栩留下的一地狼籍。直到那天,他不想收拾了。

  周存放下相机,发现宋栩一直在看他。

  他们在赤色砖瓦前伫立,眼神如水没过里昂的窄街,天空浓墨如宋栩废弃的画布,此时却能被撕裂,缝成一暗袋,盛放里昂的景色,与他们长达一分钟的对视里藏匿的所有难以言说。

  或许他们可以在这里久违地接个吻。

  但周存言不由衷:

  “走吧。”

  宋栩眨了眨眼,抬脚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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