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冷静期_柊木冬【完结+番外】(4)

  直到手机的传声筒发出动静。

  “什么事?”

  宋栩又想当逃兵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能不被周存讨厌,他不想听周存下一句开口就要说离婚。他开始像抓住救命稻草般重复:

  “周存。”

  “周存。”

  “周存。”

  ……

  他总爱叫周存的名字,叫很多遍,周存就应他很多遍,乐此不疲。而现在,周存只在他沉默的间隙,说:

  “没什么事的话就挂了。”

  宋栩眨眨眼,他的眼眶不知何时已经湿润了,视线内的一切都因眼泪和发烧变得模糊,尤其是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两个字。

  不是周存,是老公。

  宋栩突然哭着说:

  “老公……对不起……”

  然而电话还是挂断了,他甚至不知道周存听没听清。

  宋栩知道自己罪有应得。

  第4章

  尚邱见周存脸色不好,便让他先放下相机,到旁边休息。

  “怎么了?”

  “没什么,接到一个电话。”

  “家里人打的?”

  尚邱听孟郅洱说过周存结婚了,好像对方还是位男士。周存摇摇头,只说:“继续拍吧,争取今天能赶到旧城。”

  话虽如此,但当周存举起相机,透过狭窄的镜头看无垠的风景时,他的脑海里只回荡着宋栩的声音。

  宋栩哭了,叫他老公,和他说对不起。

  宋栩很少叫他老公。

  宋栩说过的每一句对不起都无足轻重,语气轻飘,只是为了了事。

  宋栩的声音闷闷的,听上去是鼻塞了。

  周存暗骂一声,气自己太贱。

  宋栩肯定不知悔改的。

  蒋越磊赶到宋栩家里时,宋栩正在调颜料。他把很多东西都从画室搬回了家,杂乱一片,就连墙上都被甩上了颜料。

  “宋栩?”

  宋栩反应迟钝地转过头,手里的颜料盘因为手抖而摔落在地。

  他声音很小,压抑着满腔的绝望,眼神却空洞,里面什么也没有。

  他和蒋越磊说:

  “我画不出来……什么也画不出来……”

  “周存他……”

  听到周存的名字,宋栩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蒋越磊皱起眉,他原以为两人只是日子过不下去便离了婚,现在才发现好像不只是这样。

  前段时间宋栩告诉他自己离婚的时候,装得风轻云淡,现在却是如此狼狈。

  “你到底是忘不了周存这个人,还是接受不了没人对你好?”

  宋栩愣了一下,他慢慢地弯腰捡起颜料盘,过了很久才说出话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我对他很不好,他提离婚是应该的,但、但是……我不想离的,八年了……不能说结束就结束……”

  “你们已经拿证了吗?”

  “还、还没有……”

  “那我给你提两个建议,第一,去精神科开抗焦虑的药;第二,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想挽回就去找他。”

  “他不会见我的……他不接我电话,我给他打过很多电话了……”

  “宋栩,你不能遇到事情就逃避,否则你身边的人都会因为这点慢慢离开你的。”蒋越磊叹了口气,帮着宋栩打扫客厅,“你和周存的相处方式不对,你不觉得吗?”

  “我态度太差了……我、我脑子太乱了,很多时候我都想不清楚事情,因为我要画画……”

  宋栩说得语无伦次,蒋越磊沉默了一会,开口说:“宋栩,周存是你的家人,你不能拿对别人的小恩小惠来施舍他。”

  宋栩抬头看他。

  “我没有觉得周存和别人一样……他是我喜欢的人……”宋栩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喜欢”二字出现时,他几乎说不出来了。周存还喜欢他吗?周存讨厌他吗?

  “那就是你思考问题的方式出了问题。”

  宋栩抓着自己的头发,似乎是拒绝继续沟通了,然而蒋越磊依然说着:“你的压力不源自于周存,对吧?那你就不该把气撒到他身上。去找他吧,宋栩,你要知道他曾经包容你,对你好都是因为他爱你爱得更多。

  “但是,你也要知道,你去找他的结果不一定是好的,不论如何,你要接受所有结局。”

  尚邱的团队在旧城预计停留的时间最长,法国里昂这边的杂志总监和她合作,他们将在当地做出最新一期刊物直接印刷出版。

  周存得了闲,把里昂转了个遍,期间唯一的烦心事便是宋栩的电话。

  宋栩给他打过很多电话,却从来没发过信息,或许宋栩也不知道电话接通后该说些什么,周存亦然,所以他从不接通。

  他知道宋栩去帮过一次他父母的忙,也知道宋栩了病,但他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把自己困在以宋栩为中心的世界里了。

  所以当周存在旧城街头看到正在被当地推销纠缠的宋栩时,他第一反应认为自己出了幻觉。

  宋栩也看到他了,脸色肉眼可见地僵硬,他一步步退后,想扯开拦住他的推销,不停地身长脖子往后面看,怕周存就那样消失掉。

  周存动了脚步。

  他在朝宋栩走过去,宋栩突然害怕了,他不再动作,极力推销纪念品的人在说什么他也听不清,他只知道周存离他越来越近了,他害怕,害怕周存走到他面前怪罪他。

  周存在推销后面抓住对方的衣领,将他往后一扯,冷冷地用英文让对方离开。

  宋栩没有抬头,他不敢听,他觉得周存一句“Getoutofmyway”都是说给他听的。

  商贩见势不对,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语言骂骂咧咧地走了,留周存和宋栩面对面站着。

  周存太高了,宋栩得仰头看他。但在曾经的日子,周存总是会低下头听他说话的。

  现在不会了,现在宋栩得把难以启齿的话说得大声些,周存才能听见。

  “我、我……好久不见了……”

  周存始终淡淡地看着宋栩,宋栩犯难的模样与通红的耳尖都被他看在眼里。

  周存说:

  “宋栩,你可以直接把离婚协议发给我的。”

  把主动权给宋栩,让他按照自己的心意分割财产,再不合理周存都会认,这是他对这段难以厘清的感情做出的最大让步。

  而宋栩嗫嚅片刻,小声说道:“我不想离婚……”

  “可是我想。”

  周存连请求都很少和宋栩提,更别说是要求。宋栩的大脑一片空白,听到周存说出的每个字的双耳都在刺痛,他像被千根针扎进喉咙般说不出话来。

  周存最知道他想要什么,也最知道怎么才能让他最痛。

  如果这是周存对他的惩罚,那他宋栩都该一声不吭地忍受。

  宋栩急切地望着周存,试图在他冷漠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然而周存还是那样平静,平静到宋栩觉得他太陌。 ,,,,

  只有宋栩自己的脸上才有裂隙,他像一盏遭受撞击的瓷器,周存的话让他一块块堪堪叠在一起的碎片彻底崩塌散落一地。

  “我、我买了你喜欢的绿豆糕来……城南街口那家,我放酒店冰箱了,应该还很好吃……我去给你拿过来吧!”

  “宋栩。”

  周存又叫了他的名字。

  宋栩多么想蹲在地上抱头捂住耳朵,求周存别再说了。

  “我从来都不喜欢吃绿豆糕。”周存顿了顿,继续说,“如果你是来旅游的,我建议你白天在老城玩一玩,晚上住到更繁华的地方。我先走了,你慢慢逛吧。”

  周存迈开脚步,从宋栩的身旁走了过去。

  宋栩仿佛置身冰窖,寒冰从脚底冻到头顶,心悸的感觉尤为强烈。他怔愣着转过身,只看得见周存越来越远的背影。

  周存说他从来都不喜欢吃绿豆糕。

  宋栩突然感到惊恐,甚至背后发凉。

  宋栩是喜欢那家绿豆糕的,周存为他排队买了好几年,绿豆糕是他们家里最常出现的点心,有时候还是周存的早饭或夜宵。

  而现在周存说他不喜欢,一直都不喜欢。

  第5章

  宋栩在周存的朋友和孟郅洱那边打听到周存会长时间停留在旧城,但他并不知道周存住在哪里,如果周存就那么走了,他很难再找到对方。

  于是宋栩硬着头皮跟上去,与周存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让周存知道他就在身后,又无法有任何交流。

  弯弯绕绕走了好几个街道,周存终于转过身对宋栩说:“别跟着我了。”

  “我、我不打扰你……真的!你要工作了吗?我就在这里等你……等你愿意和我聊聊了,我们就找个地方坐下……”

  周存眉头微微蹙起,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尚邱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

  “周存?我说怎么睡一觉起来房里没人了,你出来买东西了吗?”

  周存的表情很差,尚邱小跑着过来,一脸疑惑地看着周存身旁的宋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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