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对不起……”
宋栩弓起身子,而后直接跪坐在地上,他的衣袖磨红了眼角,看上去狼狈又可怜。
“我不想和你分开……有你我的活才是完整的……我都会改的,周存,以后你就做你自己好不好?我们还会有下一个八年……更多更多的时间……”
周存看着宋栩盈满泪水的双眼,喝下去的酒在此时燃烧起来,让他的心口发热,涩涩地疼。
他其实明白宋栩很爱他。
宋栩是一个住在象牙塔里单纯无比的人,这两年才逐渐被世事打磨,他本身满是棱角,心气高傲,少有认错服输的时候。
此刻他卑微俯首,已是他能拿得出手的爱的最大化,就算不好看,也不能否认,他的爱来势汹涌,围住周存,让周存逃无可逃。
周存到底是了解宋栩的,他深知这不是宋栩的手段,宋栩也没有别的心思,知错了就是知错了,周存想要的也不是宋栩跪在地上求他原谅。
他根本就舍不得让宋栩把姿态放这么低,宋栩的眼泪已是他的极限。
“我错了……”宋栩还在道歉,周存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宋栩失去重心,直直朝周存倒去。
周存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把他面对面抱在怀里,宋栩的鼻头和眉毛都红了,周存伸手摸了摸他的侧脸,宋栩就像猫一样,抓住他的手用脸颊蹭。
“别哭了,嗯?”
酒意侵占他的大脑,周存微微起身,与宋栩鼻尖相碰,宋栩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凑得更近。
“亲亲我好不好?老公,亲亲我……”
周存承认自己有些醉了。他一手扣住宋栩的后脑勺,把他的脑袋往自己这边压,另外一只手紧紧箍住宋栩的腰肢,像不让对方逃走那般用力。在这股不可抗力下,宋栩感觉唇上一片柔软,又冰凉,下一秒是浓厚的烈酒味道。
尝到眼泪和威士忌的味道,宋栩后知后觉他们真的吻在一起。
第13章
谈恋爱之后,接吻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特别的动作。宋栩粘人,早晚安吻对他来说是必要的,每次周存亲在他的额头,他都会揽住周存的脖子,细细啄吻一番。
而现在,一次接吻让宋栩乱了阵脚,像青涩的早恋学一样红透了脸,连气都喘不过来。
“周存……”
“嗯。”
周存稍微退后一点,让两人间有了些许空隙,他先是看着宋栩湿润的嘴唇,然后抬眼对上宋栩迷离但依旧不安的视线。
“你喝醉了吗?”
周存轻轻皱了下眉头,宋栩的话他听得懂,现在宋栩在担心周存是因为醉酒,才亲自己的。他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想听到宋栩的试探与小心翼翼,宋栩不该是这样。
“可能吧。”周存声音很沉,他保持着刚刚的姿势,两手都放在宋栩身上,宋栩的表情瞬间僵住,整个人都蔫了下来。周存再没心思逗他,只把他按在自己怀里,又说:
“就算我喝醉了也记得所有事,你不是知道吗?我不会断片。”
宋栩感受到周存说话时胸腔的震动。他眨了眨眼,心跳的存在感愈发明显,他发觉那不仅仅是自己的心跳声。此刻,周存的心跳与宋栩的重合,一声一响皆是曾经还未说出口的话。
“宋栩。”
周存用下巴蹭了蹭宋栩的发顶,柔软的发丝让他的皮肤有了些许痒意,宋栩没挣扎,安静地趴在他的怀里,轻轻地“嗯”了一声。
“过了今晚,我们就重新开始吧。”
“你原谅我了吗?”
“谈不上原谅不原谅,宋栩,我们都有不对的地方。”周存拍了拍宋栩的后背,继续道:“我们一起把那些错误改对吧。”
“好。”宋栩哽咽道。
宋栩口中的“原谅”,周存早已思考过。他暗嘲自己无药可救,在没有原则性错误的前提下,他也许会原谅宋栩的一切。如果不原谅——如果不原谅,如果真的分开,他大概会带着痛苦度过一,将爱情从他的人中彻底剥离,到那时候,不论是他还是宋栩,所谓的“不原谅”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各自悔恨,各自难安。
“以后可以不要不理我吗?”
宋栩的声音闷闷的,原来从一个人的声音中就能听到蓄在眼里的泪。
“嗯。”
“我要是不知道自己做错事了,可以告诉我吗?”
“可以。”
“你喜欢的、不喜欢的,可以不要再憋在心里了吗?”
“好。”
“可以不提离婚了吗?”
周存终于没忍住,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宋栩红着眼睛和鼻头,正急切地等着他的答案。
“不提。”
宋栩往他的怀里蹭了蹭,他现在终于安心,他知道自己不想要周存妥协式的原谅,而是把话说开,不再掩藏。
第二天一大早,孟郅洱带着郑瑜来修棚里一个布景的补光灯,郑瑜去隔壁房间拿东西时,突然怔在门口,没忍住“哇”了一声。
“怎么了?”孟郅洱拿着刚找出来的电池,走到郑瑜身旁,随即也被房间里的场景吓一跳。
桌上是打开的酒瓶,还好没有酒洒出来。套在沙发上的防尘罩被扯到地上,沙发上歪歪扭扭躺着两个人,姿势虽然别扭,但始终是相拥的。
孟郅洱和郑瑜相视一笑,下一秒,他突然惊慌地说:“等等,探探鼻息……”
万一这不是和好是殉情呢?
郑瑜:“……”
被白了一眼的孟郅洱悻悻地走进去,把酒瓶收好,沙发边传来一阵摩擦声,周存翻了个身,收回被宋栩压麻的手臂,撑起脸皱着眉看着孟郅洱。
“这下不用在我这里当乞丐了吧?”
周存轻笑了一声,放下手挡住光线,又躺了回去。宋栩在他怀里哼了几声,周存见状,伸手捂住他的眼睛,又示意孟郅洱拉上窗帘。
孟郅洱“唰”地一声拉上窗帘,低声骂道:“早点滚回去,我要把这屋子重新布景了。”
他低头看到桌上被切了一半的柠檬,发誓自己不要再让别人住进来。
宋栩和周存又去了一趟医院看奶奶,上午时他的父母已经赶回来了,四人一起吃了顿午饭,宋栩收到了蒋越磊的消息,对方说已经可以放心回家了。
饭后,两人便打了车往家走,一路上话并不多,但手倒是一直牵着。
打开家门时,宋栩站在门口,迟迟没进去,被挡住的周存疑惑道:“怎么不走?”
“……”
宋栩看着墙上的颜料沉默。
周存不在的那段时间,他在家里画不出东西,焦虑发作时拿不稳画笔,墙上被他溅上好多颜料,甚至他在墙上乱画过好几笔,现在一面白墙算是毁了。
蒋越磊把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拾干净了,遗留在家里的画具被他整齐地码在那堵墙边靠着。
周存错开身子,从宋栩侧面看到了这幅景象,他又看了看没说话的宋栩,对方低着头,看不到表情。
“宋栩。”周存喊了声他的名字,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进去吧。”
宋栩的脚抬起又放下,重复了两次后,他好像承认了自己的懦弱,破罐子破摔地抬头问周存:“真的可以回去吗?”
他的声音已经有些抖了,伴随着不平稳的呼吸,胸腔起伏频率变快,周存眉头微蹙,观察着他的异常。
宋栩问的不只是可不可以回家,他其实想问他们真的可以回到过去吗。
周存不知道。
回到八年前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太过不实际,被打磨过的感情做不到恢复如初,周存现在能做到的是爱他,以一个有着摄影师工作的丈夫的身份,以当下的视角一如既然地只看他。
“嗯,让我看看那面墙。”
周存握住宋栩的手,牵着他走进了家门。
周存仔细观察了家里的陈设,和他走时没什么差别,但一些细微的东西被挪动了位置。宋栩始终焦虑地跟在他后面,紧紧捏着他的手心。
周存突然转回身子,问他:“今天吃药了吗?”
“什、什么……”宋栩的思维混乱,下意识问道,而后自己又反应过来,回答说:“吃过了。”
周存点点头,又指了指被宋栩的颜料弄得面目全非的白墙,问道:“要不要重新漆一遍?”
“可以……”
“或者……”周存顿了顿,说:“画些你喜欢的东西上去吧。”
第14章
周存稍微收拾好自己带回来的东西,休息时看到宋栩在捣鼓自己的画具,他走过去,问道:“怎么要移位置?”
“我放到门口去,晚点收回画室……”
“在家里画不好吗?”
“我不知道……”宋栩有些无措地抠着画框,他这些无意义的动作被周存尽收眼底,周存伸手把宋栩手里的东西接过来放到一边,随即拉住宋栩的手,把他带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宋栩有些不敢看周存的眼睛,他局促地捏着手心,眨眼的频率变得很快。周存皱了皱眉,抓住宋栩的手腕,强迫他的动作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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