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妄的手指停在设计图上那个馄饨摊的标记处,整个人愣了两秒。
第三世(27)
江妄捏着设计图的边角,纸页被捏出几道硬折。
他抬眼盯厉景琛,眉头挑了挑。
“你什么时候弄的?我半句话都没听你提过。”
“你跑西南林子里躲我那周,我让人量的尺寸。”
厉景琛把最后一瓣甜橙递到他嘴边。
“王奶奶说摊面要加宽半米,冬天能多放个煤炉煮茶叶蛋。”
“老鬼说物流公司门口要留块空地停重机。”
“我都标在图上了。”
江妄嚼着甜橙,没接话。他把图纸塞回文件袋。拽着厉景琛的手腕就往门口冲。
“走,现在就去老街。我得看看那棵老槐树,别让你们施工的给刨了。”
“先穿外套。”厉景琛捞过沙发上的厚羽绒服扔给他。
自己没拿挂在衣架上的高定西装。
随手扯了件江妄上次买大了丢在衣帽间的黑羊羔毛卫衣套上。
又拽了条工装裤换上。
江妄穿好鞋回头。
盯着他看了两秒。
平时总穿正装、气压极低的人,套上松松垮垮的卫衣,没了那股逼人的压迫感。
“看什么?”厉景琛弯腰给他拉羽绒服拉链。一直拉到下巴尖,挡住灌进来的冷风。
“看你穿我衣服,像偷穿家长衣服的初中生。”
江妄嗤了一声,先跑出去按电梯。扯起羽绒服领子挡住了下半张脸。
车开到老街口的时候,天刚擦黑。
青石板路补得平平整整,以前一下雨就积泥水的坑洼全填上了。路边的路灯换成暖黄的光,照着街边挂的红灯笼。
江妄推开车门跳下去。
踩了踩脚底下的石板,硬邦邦的,不打滑。
卖烤红薯的张叔一眼看见他。
举着个最大的烤红薯喊:“阿妄!回来了!刚烤好的蜜薯,给你留的!”
江妄跑过去接。红薯烫得他两只手倒来倒去。剥了皮咬一口,甜得烫舌头。
厉景琛锁好车跟过来,给他递了张纸巾。
俩人往街里走。
路过的街坊都凑过来打招呼。
卖糖炒栗子的李婶塞过来一纸袋热栗子。
“阿妄多亏了你啊,这街修好了,我们下雨天再也不用踩泥了。”
卖腌菜的王大爷塞过来一罐脆萝卜。
“这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我刚腌好的。”
卖糖葫芦的小哥直接递了两串裹满糖霜的山楂串。
“妄哥以后常来,糖葫芦管够。”
没走半条街,厉景琛两只手就拎满了东西。
油纸包、糖炒栗子、腌菜罐挂了一胳膊。
他也不躲。
手占满了还空出小臂,把江妄往自己身边带。
躲开追跑打闹的小孩。
走到王奶奶的馄饨摊。
王奶奶擦着手从棚子里出来。
看见厉景琛就笑,伸手拉着他的胳膊拍了拍。
“小厉可算来了,我馄饨都包好半小时了,就等你们俩。”
她转头跟旁边坐着的老邻居念叨。
“你们是没看见,上次我家煤炉坏了,小厉蹲那给我修了半小时,手都烫起泡了。”
“我们阿妄找着这么个好归宿,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江妄嚼着烤红薯,脸颊发热。
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
“王奶奶你别夸他,他不禁夸,回头该飘了。”
“我夸我孙儿婿,怎么了。”
王奶奶笑着瞪他,转身去端馄饨。
老鬼带着物流公司二十多个小伙子呼啦啦跑过来。
为首的举着个红绸锦旗。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八个大字:老街之光,妄哥万岁。
一帮人站在摊边,扯着嗓子喊。
“妄哥万岁!谢谢妄哥给我们找活路!”
整条街的目光都聚了过来,笑着起哄。
江妄脖颈都泛起热意,转身往厉景琛身后躲。
抬脚踹了老鬼小腿一下。
“你有病啊,搞这花里胡哨的玩意干嘛。”
“这不是兄弟们高兴嘛!”
老鬼挠着头笑,“街修好了,公司也扩大了,兄弟们都念你的好。”
厉景琛长臂一伸。
把躲在身后的江妄揽到自己臂弯里护着。
视线扫过一圈周围的街坊,声音不大,足够所有人听见。
“今天高兴,老街所有商户的免租期,再延三年。”
“以后大家好好做生意,有任何问题找物业,账全算我头上。”
话音刚落,整条街瞬间炸了。
张叔喊着以后江妄来买红薯终身免费。
王奶奶说以后馄饨管够。
几个年轻小伙子吹着口哨起哄,掌声欢呼声闹得慌。
王奶奶端上来两大碗鲜虾馄饨。
每个碗里卧着三个溏心蛋。
虾仁放得比皮还厚。
江妄早就饿了,拉着凳子坐下,埋头就吃。
咬开溏心蛋的时候,黄流进汤里,他吸溜得香。
吃了两口抬头。
看见厉景琛正把自己碗里的虾仁一个个挑到他碗里。
手里拎着的那些东西靠在腿边,没地方放。
江妄把自己咬了一半的糖葫芦递到他嘴边。
“张嘴,给你吃个甜的。”
厉景琛张嘴咬了一颗山楂。
酸得眉心微蹙。
“不是说不爱吃酸的?上次抢我草莓冰淇淋的时候怎么不挑。”江妄笑他。
“你递的,不挑。”
江妄低头扒馄饨。
邻桌的小丫头跑过来。
扎着两个羊角辫,举着张蜡笔画递给他。
画上画着两个牵着手的人。
高的那个穿黑衣服。
矮的那个眉骨上画了道线。
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妄哥和厉哥哥”。
“妄哥,给你的。”小丫头声音脆生生的。
江妄接过来折好。
塞进羽绒服内侧口袋,摸出颗草莓糖给她。
“画得不错,下次给你带巧克力。”
小丫头攥着糖,蹦蹦跳跳跑了。
江妄吃了满满两大碗馄饨。肚子撑得圆滚滚的,打了个饱嗝。他摸了摸口袋。
拿出那对被他打飞后、厉景琛重新擦干净的素圈戒指。
抓过厉景琛的左手,把其中一只套进他无名指。
“之前扔你戒指是我不对。”
他嘴硬,“现在给你戴上,不准摘。”
厉景琛盯着手指上的素圈,嘴角扬起。
摸出另一只戒指。
拉过江妄的手,套在无名指上。
尺寸分毫不差。
“早就改好尺寸了。”
“等你愿意戴,等了半个月。”
吃完馄饨,俩人顺着街往老槐树的方向走。
江妄左手举着糖葫芦,右手抓着糖炒栗子。
走一路吃一路。
渣掉在衣服上,厉景琛就跟在后面给他拍。
走到老槐树底下。
树周围围了一圈木栅栏,刷着棕色的漆。
树干上缠了保温的草绳。
旁边立了个小木牌,写着“保护树木 禁止攀爬”。
江妄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
这树是他十岁那年攒了半年零花钱买的树苗栽的。
以前长在垃圾堆旁边,没人管,歪歪扭扭。
“我以前以为这树活不了。”他开口。
“夏天我就蹲这树底下睡觉,下雨了就躲树洞里。”
“那时候穷,连买个冰棍都要攒三天瓶子钱。”
“以后不会了。”
厉景琛伸手把他被风吹乱的头发捋顺。
“你想守着这街,我就帮你把这街守好。”
“你想干什么,我都陪着你。”
江妄没说话,剥了个热栗子塞进厉景琛嘴里。
往街口走的时候。
江妄吃撑了,走两步就蹲下来,赖在路灯底下不肯动。
“不走了,肚子撑得要炸。”
厉景琛站在他前面。
笑了笑,蹲下身背对着他。
“上来,我背你。”
江妄也不客气,直接扑上去。
胳膊圈着他的脖子,手里还攥着半串没吃完的糖葫芦。
厉景琛背着他慢慢走。
地上的梧桐叶被踩得咔嚓响。
暖黄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妄趴在他背上。
闻着他卫衣上的洗衣液味,混着糖炒栗子的香气。
困意一阵阵往上涌。
他把脸贴在厉景琛后颈上,扯他的衣领。
“厉景琛。”
“嗯。”
“下周回江家老宅吃饭吧。”
他声音含糊。
“我哥我爸我妈都在。”
“我想吃我妈做的糖醋排骨,全家人一起吃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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