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景琛脚步顿了半秒,接着往前走。
“好,明天就让人准备礼物。”
第三世(28)
江家老宅的大门敞得通开。
江舟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攥着半截洗好的葱。
“可算来了,爸亲自掌勺烧的排骨,赶紧进来洗手。”
江宏远端着炖盅出来,脚步快得直带风。
他看了一眼跟在江妄身后的厉景琛,嘴角扯开笑,眼神落在江妄身上时却满是小心。
“小妄,看看合不合口味,没放香菜,醋加了双份。”
江妄换好拖鞋,吸了吸鼻子:“闻着挺香。”
江宏远眼底一亮,连连点头:“香就好,香就好,坐。”
宽敞的餐厅大圆桌旁,已经坐了五六个人。
那是江家的几个旁支叔伯,平日里靠着江氏的家族信托吃分红。
江妄往靠椅上一瘫,鸭舌帽反扣在脑袋上,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厉景琛拉开他身旁的椅子坐下,顺手将江妄脱下来的冲锋衣整齐叠好,搭在椅背。
坐在对面的三叔公清了清嗓子,眼神在江妄手腕上的银镯子上转了半圈。
“宏远啊,今天家宴,怎么把外人也带上桌了?”
三叔公敲了敲拐杖,声音干涩。
“小妄回江家也快一个月了,正经商学院的课不去上,整天在外头瞎晃。”
坐在三叔公旁边的表姑跟着帮腔,嘴里嚼着花生米,冷笑一声。
“可不是嘛,听说连学籍都办了休学,老街出来的就是上不得台面。”
表姑斜着眼看向厉景琛,语气发酸。
“厉总日理万机,何必为了个不懂事的晚辈耽误正事。男人嘛,新鲜劲过了也就那么回事,可别让人当成了上位的梯子。”
桌上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江舟手里的筷子啪的一声拍在转盘上。
江妄冷笑一声,搭在桌边的指骨捏紧了面前的骨瓷小碟。
总有些不长眼的东西不知死活。
手腕刚要发力掀桌,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掌稳稳覆了上来。
厉景琛的大拇指在江妄虎口上轻轻捏了两下,抚平他绷紧的青筋。
“别脏了手。”
厉景琛嗓音平淡,抬手端起面前的高脚红酒杯。
下一秒,他手腕猛然一沉。
“砰!”
沉重的玻璃底座狠狠砸在大理石转盘上,杯身瞬间粉碎。
深红色的酒液混合着玻璃碎屑炸开,溅了对面的三叔公和表姑一脸。
表姑尖叫一声,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厉景琛抽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指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谁给你的胆子,在这嚼我厉景琛夫人的舌根?”
餐厅里死一般寂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厉景琛朝身后站着的特助打了个手势。
特助立刻走上前,从公文包里拿出三份厚重的文件,重重摔在餐桌正中央。
封面盖着最高法涉外公证处的鲜红钢印。
“第一份,厉氏集团百分之三十三的股权代持及转让协议。”
厉景琛指尖在封面上敲了敲。
“第二份,瑞士离岸家族信托资产共计四百二十亿美元,唯一受益人,江妄。”
“第三份,婚前财产协议补充条款。”
厉景琛抬眸,那双没有温度的黑眸扫过对面抖成筛子的两人。
“上面写得很清楚,即便将来解除夫夫关系,所有资产归江妄一人所有,我厉景琛净身出户。”
字字千钧,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四百亿美金,还带厉氏三分之一的股权。
哪怕是江氏最鼎盛的时候,全部家底加起来都比不上这三张纸的一个零头。
表姑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三叔公拄着拐杖的手剧烈发抖,嗓子像被沙子堵死。
“靠男人上位?”
江舟冷笑出声,直接把一叠盖着公章的文件拍在三叔公鼻尖前。
“我弟刚签了城东海港核心项目,所有法人和收益权全是江妄一个人的。”
江舟双手撑在桌沿,居高临下地盯着满桌旁支。
“你们每年从江氏拿的几千万分红,全靠这项目撑着。谁要是看他不顺眼,明天就滚出董事会,信托基金一分钱也别想拿!”
江宏远猛地一巴掌拍在红木桌上,震得碗碟乱晃。
“放肆!”
江宏远指着三叔公的鼻子,眼底怒火翻涌。
“我江宏远的亲儿子,沈万楼的正统血脉,轮得到你们这帮蛀虫来指手画脚?!”
“宏远,我们也是为了家族名声……”三叔公试图辩解。
“闭嘴!”江宏远厉声打断,“现在给小妄鞠躬道歉,否则从今天起,江氏族谱除名,停发所有旁支例钱!”
除名停钱,这等于直接断了他们的活路。
三叔公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表姑更是吓得嚎啕大哭,抓着湿漉漉的裙摆往前扑,对着江妄连连鞠躬。
“小妄,是表姑嘴贱,表姑有眼不识泰山,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三叔公也颤颤巍巍弯下腰:“妄少爷,是老头子糊涂了……”
江妄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一颗橘子糖,神色淡淡。
他见过老街混混抢地盘,也见过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这种欺软怕硬的嘴脸他看一眼都嫌烦。
“吵死了。”
江妄把糖扔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
“滚出去,别耽误我吃饭。”
江宏远立刻挥手,几个保镖冲进来,架起三叔公和表姑往门外拖。
大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求饶声。
餐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江舟拉开椅子坐下,顺手端过一盘清蒸大闸蟹,戴上塑料手套开始拆壳。
“别理那帮跳梁小丑,吃你的。”
蟹肉被剔得干干净净,沾了姜醋,直接堆在江妄面前的白瓷碗里。
江宏远把热气腾腾的糖醋排骨转到江妄面前,亲自夹了最大的一块放进去。
“小妄,尝尝肉炖烂了没,小心烫。”
厉景琛拿了温毛巾给江妄擦手,另一只手拿着银勺,把海参小米粥吹凉了递到他嘴边。
江妄面前的碗很快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咬了一口排骨,酸甜焦香,肉质软烂脱骨,连骨头里的汁水都透着浓香。
这是他以前在老街挨饿时,梦里闻过无数次的味儿。
江妄埋着头扒饭,眼眶莫名有点热。
他以前总觉得这世上只有钢筋和拳头信得过,谁要动他,他就咬碎牙跟人拼命。
可现在,左边坐着替他拆蟹的亲哥,右边坐着把半副身家塞给他的男人,对面坐着眼神讨好又小心的父亲。
身后的风雨全被挡得严严实实。
厉景琛察觉到少年的沉默,桌下的手伸过去,握住他微凉的指尖。
江妄偏头看了厉景琛一眼,没甩开,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挠了一下。
“吃你的海参。”江妄含糊嘟囔了一句。
江宏远看着这一幕,悄悄背过身抹了把眼角,连连给江妄盛汤。
“慢点吃,锅里还有。”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江妄撑得靠在椅子上不想动,江舟扔给他一盒健胃消食片,顺手揉了一把他的碎发。
“吃两片,待会儿带你上楼看我收藏的新机车。”
“别动老子发型。”江妄拍开他的手,嘴角却挑着笑。
江宏远放下茶杯,站起身,看向厉景琛。
“景琛,跟我去书房坐坐,有点公事聊聊。”
厉景琛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江妄立刻坐直了身子,狐疑地扫了江宏远一眼:“有什么事不能在这说?”
厉景琛低头揉了揉他的后颈:“几分钟就下来,听话,去跟江舟看机车。”
江妄啧了一声,没再追问,跟着江舟去了二楼露台。
三楼书房。
厚重的实木门关紧。
窗外的晚霞透过红木窗棂照进来,屋里燃着淡淡的降真香。
江宏远站在保险柜前,背对着厉景琛,肩膀微微有些塌。
“景琛,今天的事,谢谢你。”
江宏远转过身,眼角布满血丝。
“如果不是你拿出那些公证书,那帮族老还不知道要给小妄找多少麻烦。”
“分内之事。”
厉景琛站在书桌前,身形挺拔。
“我是他名正言顺的丈夫,护着他是我的责任。”
第三世 (29)
江家老宅出来的时候,天阴得厉害。
京城夜里刮起大风,气温直接从二十度跳水到几度。
江妄刚进云顶别院大门,脚步就晃了一下,整个人直挺挺往旁边倒。
厉景琛手快,一把揽住他的腰捞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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