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一丝不苟的背头被狂风和暴雨浇得凌乱不堪,贴在额角,男人下颌蹭破了一大块皮,渗着暗红的血珠,作训服上全是挂破的裂口与枯枝。
后面的专业搜救队员背着恒温急救箱鱼贯而入,动作极其利落地把瘫软的林晓抬上担架、注射抗生素。
江妄下意识往后退,转身就想往更深处的密林里扎。
刚迈出半步,早已麻木脱力的脚踝猛然一扭,整个人失控地向前栽去。
但预想中的剧痛没有降临,一只大手狠狠扣死了他的手腕。
江妄被生生拽回那个坚硬的怀抱里。
“跑上瘾了?”
男人的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哑透了。
“你他妈疯了是不是?!”江妄抬起手肘往后狠撞,“老子躲到边境你都能阴魂不散追过来,你是不是有病!”
雨水顺着江妄的眼角往下砸,他骂到最后,嗓子抖得不成调子。
他看见厉景琛作战服上的刮痕深可见肉,眼底熬出密密麻麻的血丝,明显是连续几十个小时没合眼,硬顶着恶劣天气强飞进来的。
厉景琛由着他在自己怀里发疯,抬起满是擦伤的右手,用拇指一点点蹭掉江妄眼角糊着的泥浆。
指腹磨在薄皮上泛起一阵疼。
江妄挣扎的动作慢慢停了,雨水顺着唇角滑进嘴里,咸苦一片。
他分不清脸上流的是雨还是自己的眼泪,偏开头死撑:“是雨水冲的,你少自作多情。”
厉景琛的手指落在他眉骨那道浅疤上,低头把额头抵在他冰凉的额头上。
“没关系的,阿妄,你跑到天边,我也能把你拽回来。”
第三世(16)老男人…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上辈子欠我的?
“直升机现在下不来!”特助顶着狂风在无线电里扯着嗓子吼,“气流太乱,山体还在滑坡,厉总,必须先找掩体!”
厉景琛根本没理耳麦里的杂音。
他单手把江妄打横抱起,大步踏进半山腰一处半坍塌的废弃护林员木屋。
木门被一脚踹上,插销死死卡进槽口。
外头的暴雨声和雷鸣瞬间被挡在破旧的木板外。
江妄被放在发霉的干草堆上,浑身湿透,裤腿黏在小腿上,冻得牙齿咯咯作响。
他仰起头,看着立在面前的男人。
厉景琛抬手扯掉湿透的特战背心,拉链刺啦一声拉到底。
男人后背上纵横交错着几道外翻的血口子,是被尖锐的断树枝硬生生刮出来的,皮肉混着泥水,还在往下淌血。
“愣着干什么?”厉景琛从角落踢出一堆干燥的枯木,用随身军刀刮出木屑,划亮了防风打火机。
火苗窜起来,壁炉里爆出一声轻响。
“把衣服脱了。”厉景琛头也没抬,把枯枝架上去,“湿衣服贴肉上,你想烧成肺炎?”
江妄喉咙滚了滚,手指抓紧被雨水浸透的黑卫衣下摆,没动弹。
厉景琛回过身,视线扫过他发紫的嘴唇。
“怎么这么不乖?要我动手帮你扒?”
江妄咬着牙,一把将卫衣掀过头顶,恶狠狠的扔在地上。
冷风贴着湿皮肤刮过去,冻得他后背绷成一条线。他接着去解皮带,手指冻僵了使不上劲,金属扣卡死在半道。
厉景琛两步跨过来,单膝跪在干草堆上。
男人的大手覆了上来,解开卡扣,三两下扯下他湿重的裤子,随手搭在火堆旁的木架上烘烤。
火光跳跃起来,映在两人光。紧绷的皮肤上。
江妄的视线撞在男人后背那道最深的伤口上,血珠顺着脊椎骨一路滑进军裤边缘。那是刚才从悬梯下来替他挡头顶落木砸出来的。
“厉景琛。”
江妄嗓子哑得厉害,眼尾泛起一层刺目的红。
“叫魂呢。”厉景琛拿起干毛巾,按在他发顶胡乱擦拭,“不是挺能跑吗?西南边境,原始森林,你怎么不上天?”
“你背上流血了。”
“死不了。”
毛巾擦过江妄通红的耳垂,江妄猛地抬手,一把挥开那条毛巾。
毛巾掉在干草堆上。
江妄盯着他眼底熬出来的血丝,嘴唇剧烈颤抖了两下,眼眶里的泪水终于砸了下来。
泪珠混着脸上未干的雨水,砸在厉景琛手背上。
厉景琛擦拭的动作骤然僵住。
“老子问你,疼不疼?”江妄抽了下鼻子,声音抖得不成调,“你是不是脑子有坑?拿命赌这种破地方,你死了厉氏怎么办?你找我十年,就是为了把自己折腾死在老子面前?!”
厉景琛看着少年满脸的泪痕,喉结滑动了一下。
还没等他开口,江妄整个人像头被激怒的小兽,猛地扑进了他怀里!
赤裸的胸膛狠狠撞在一起,剧烈的心跳声隔着皮肉疯狂共振。
江妄双手死死搂住男人的脖颈,额头砸在男人被咬过无数次的锁骨上,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烫得厉景琛整片胸口发麻。
“我没有拿你当影子。”
厉景琛的大手死死箍住少年的腰,手背青筋暴起,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怀里的人揉进骨血。
“十五岁的你,十七岁的你,现在的你,全是你。”
男人的下巴死死按在江妄发顶,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只认你这副硬骨头。”
江妄仰起头,眼眶通红地撞进厉景琛深沉的眼底。
他没说话,直接抓紧男人的肩膀,恶狠狠地吻了上去。
少年唇齿间带着血腥味与泪水的咸涩,毫无保留地撞开男人的防线。
克制多年的火药桶被这颗火星彻底引爆。
厉景琛反客为主,大掌一把托住江妄的后脑勺,五指插进湿乱的黑发里,疯似地深吻回去。
干草堆被压得发出细碎的脆响。
两人的影子在火光下拉长、晃动。
空气变得滚烫逼仄,混合着木屑燃烧的焦香。
江妄被按倒在草堆里,胸口起伏得剧烈,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被抽干了氧气。男人的吻一路顺着他修长的脖颈向下碾压,烫得他浑身每一寸皮肤都在发颤、发麻。
不知过了多久,火光渐渐暗淡,剩下暗红色的炭火在噼啪作响。
两人额头相抵,沉重的喘息在狭小的木屋里回荡。
江妄眼尾湿红,桃花眼里满是未退的潮气,却死死瞪着眼前的男人。
他抬起已经没什么力气的手臂,指尖点在厉景琛心口的位置。
“厉景琛。”
“嗯。”
“你这辈子要是敢负我,”江妄扯了扯带血的嘴角,露出那颗尖锐的虎牙,“我拉你一起下地狱。”
厉景琛垂眸,握住他那根手指,放在唇边咬了一下。
“呵……求之不得。”
……
两天后,京城私人机场。
搜救队包机降落,江妄穿着厉景琛宽大的黑色羊绒大衣走下舷梯,脸上那道浅疤在冷风里泛着光。
他手腕上的刀口换了最好的药,包扎得严严实实。
江舟带着车队堵在停机坪前,看见江妄完好无损地走下来,悬了两天的心终于落了地。
“小妄!”江舟大步迎上来。
江妄刚想招手,身后一只大掌握住了他的后颈,顺手把大衣的兜帽给他扣好,遮住刺骨的北风。
江舟的脚步顿住,视线在厉景琛护着江妄的手上转了半圈,脸色变了变,最后叹了口气。
“先上车,爸妈在家里等急了。”江舟说。
江妄转头看了眼身侧的男人。
厉景琛神色淡漠:“去吧,晚上我来接你。”
江妄耳尖有点热,拉了拉帽檐,嘴硬道:“谁要你接,烦人。”
嘴上骂着,上车前却顺手把兜里最后半颗没化完的草莓硬糖塞进了厉景琛的西装口袋。
当晚,工体最顶级的地下酒吧“黑曜”。
老街那帮混混兄弟听说江妄平安回来,凑了个大卡座庆祝。
桌上摆满了洋酒和啤酒,烟雾缭绕。
江妄窝在黑色皮沙发里,穿了件露锁骨的深灰针织衫,脚踩在茶几边缘,正抓着骰盅跟老鬼摇骰子。
“六个五!”老鬼吼道。
“开你,一个都没有,喝!”江妄笑骂着拍桌子。
他今晚喝了不少烈酒,眼皮泛着桃花粉,整个人慵懒地靠着靠垫,带着几分醉意。
卡座外围,几个京圈平时眼高于顶的富二代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妄哥,听说你在西南原始森林徒手救人,兄弟们敬你一杯!”
“妄哥给个面子呗?”
换作以前,这帮阔少连正眼都不会瞧一眼这个从泥坑里出来的“野种”。但如今江厉两家共同宣布继承权,谁敢不把江妄当祖宗供着?
江妄掀了掀眼皮,懒得搭理他们,自顾自倒了一满杯伏特加。
刚端起酒杯,酒吧原本震耳欲聋的重低音音响突然被切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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