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是过路人把人救走了，根本没往心里去。
张了张嘴，一肚子质问全卡在喉咙里，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厉景琛看着他，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眉骨上的疤。
“那天你跑的时候刘海吹起来，露出这道疤，我记了十年。”
“我不是见你第一面就犯浑，我是找了太久，找到的那天，就再也不想放了。”
江妄站在原地，耳朵尖唰地烧起来。
他别过脸盯着地板，手指攥着衣角，之前浑身炸着的刺，这会儿全塌了。
之前他总觉得厉景琛对他好得没道理，要么是玩他，要么是脑子有病。
现在那些没着没落的慌，突然就有了地方落。
他吸了吸鼻子，抬脚踹了踹厉景琛的鞋尖。
“那你之前怎么不说？藏这么久，玩潜伏呢？”
“怕你觉得我是疯子。”厉景琛伸手把他往怀里带，“怕你知道我找了十年，吓得直接跑没影。”
江妄没挣，脸贴在他衬衫上，能听见他跳得沉稳的心跳。
他想起宴会厅里挨了他一巴掌还问他手疼不疼的人，想起北山悬崖边开着车撞过来当肉盾的人，想起仓库里把他扛在肩上往外走的人，想起在王奶奶摊边学包馄饨烫得满手泡的人。
原来这些好都不是没来由的。
“那盒草莓糖，也是找了十年？”他闷着声音问。
“嗯。”厉景琛摸了摸他的后颈，“原来的厂子烧了，我找当年的老师傅按原配方做的，就怕你哪天想吃，找不着。”
江妄没说话，脸在他胸口蹭了蹭，把眼眶那点热意蹭回去。
长这么大，除了外公和江舟，从来没人把他小时候那点不值钱的念想，记这么久。
厉景琛拉着他出了暗室，餐桌上的馄饨还冒着热气。
碗里卧着两个溏心蛋，清汤透亮，半片香菜叶都没有。
江妄坐在餐桌边吃馄饨，厉景琛坐在对面给他剥橘子糖。
咬开第一个馄饨，鲜汁烫得他吸了口气，他抬头看了厉景琛一眼。
“今晚我不睡客房了。”
厉景琛剥糖的手顿住，抬眼看他。
江妄耳朵尖红着，低头往嘴里塞了个馄饨，含混不清地嘟囔。
“客房被子太硬，硌得慌，我睡不惯。”
“好。”厉景琛嘴角勾了点笑，把剥好的糖递到他嘴边，“主卧被子今天晒过，软。”
江妄张嘴含住糖，橘子味的甜在嘴里散开，没像往常一样嘴硬骂人。
他摸出兜里揣的那颗草莓糖，塞到厉景琛手里。
“给你尝一颗，甜的。”
厉景琛没吃，把糖揣进西装内袋，贴在心口的位置。
到了后半夜，天突然变了。
风刮得窗户哐哐响，没过多久暴雨就砸了下来，雷声隔着玻璃滚过来，震得玻璃发颤。
江妄洗完澡，穿着厉景琛大了两码的灰色睡衣，钻进主卧的被子里。
睡衣袖子盖过指尖，他往被子里缩了缩，枕头上全是熟悉的冷杉味。
厉景琛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躺到他身边，伸手关了灯。
黑暗里，江妄往他身边凑了凑，厉景琛伸手把他捞进怀里，让他枕着自己的胳膊。
不知道睡了多久，一道炸雷劈下来，白光瞬间照亮整个屋子。
江妄从小就怕打雷，以前住老街漏雨的平房，打雷天他就一个人缩在床角熬到天亮。
他身子抖了一下，猛地醒过来，刚要往被子里缩，腰上的胳膊骤然收紧。
厉景琛把他死死按在胸膛上，手掌捂着他的耳朵，下巴抵在他发顶。
“阿妄，别怕，我在。”
声音哑乎乎的，带着刚醒的鼻音。
江妄贴在他胸口，听着他一下一下的心跳，雷声好像真的远了。
他放松下来，手随便搭在厉景琛腰侧，碰到个硬邦邦的东西。
是厉景琛放在床头柜上的旧钱包，没合严，露出半张泛黄的照片。
又一道闪电劈下来，照亮了那半张照片。
照片上的少年光着脚站在雪地里，眉骨上的疤清清楚楚，左胸口的卫衣破了个三角形的口子。
江妄的指尖猛地僵住。
那个破洞，是他十七岁跟人打群架，被刀划的。
十年前他才十五。
那件卫衣，是他十七岁攒了俩月零花钱买的。
第三世（14 ）
江妄叼着橘子糖推开会议室门的时候，里面正吵得翻天。
他套了件洗得发灰的黑卫衣，帽子扣在脑袋上，径直走到最后排坐下，脚搭在旁边的空椅子上。
江父坐在主位上，脸黑得像锅底。林国雄带着一帮林家的董事坐在对面，桌子上摊着一摞文件。
“江宏远，你别占着位置不放。”林国雄敲了敲桌子，声音很大，“你把个野种接回江家当宝贝，还让他接触公司核心项目，是想把江氏拱手送人？”
旁边几个被买通的董事跟着附和，说江妄来历不明，以前在老街打黑拳，根本没资格当江家继承人。
江妄咬碎嘴里的糖，咔哒一声。他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林国雄见状更得意，抬手打开投影。幕布上先跳出一张盖着医院章的“身世证明”，写着江妄根本不是江家的孩子，是当年抱错的。紧接着又放出一段剪得乱七八糟的视频，是江妄十七岁在地下拳场打拳的画面，配着博眼球的字幕。
“看见没？”林国雄站起来，指着幕布，“这种混混留在江家，迟早把家底败光！今天你要么退位让贤，要么把这个野种赶出江家！”
江父气得拍桌子，站起来刚要骂，会议室的双开门“砰”地被人从外面踹开。
厉景琛和江舟并肩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经侦制服的人，还有个穿白大褂的鉴定中心主任。
林国雄愣了一下，随即色厉内荏地喊：“厉景琛？这是江家的董事会，你一个外人插什么手？”
“外人？”江舟走过去，直接把手里的文件甩在他脸上，“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说我弟是野种？”
文件散了一桌，最上面是基因鉴定报告，盖着国检中心的红章。上面明明白白写着，江妄是江父的亲生儿子，也是沈万楼的正统亲外孙。
穿白大褂的主任推了推眼镜，开口：“这份报告是我们连夜做的，具备完全法律效力。林先生手里的证明，是买通我们中心一个离职护士伪造的，人已经在外面等着作证了。”
江舟按了下手里的录音笔，里面传出那个护士哭着认罪的声音，说收了林国雄五十万，造假的身世证明。
林国雄的脸瞬间白了，转身想跑，被经侦的人一把按住肩膀。
厉景琛扔出第二个U盘，插在会议桌的电脑上。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流水，还有录音、合同，全是林氏这些年走私古董、地下洗钱的证据，连林殊买凶剪刹车、买通刀疤刘堵人的口供都在里面。
“你涉嫌走私、买凶杀人，跟我们走一趟吧。”经侦的人掏出手铐，“咔嚓”两声拷在林国雄手腕上。
刚才还帮林国雄说话的林浩，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也被上来的警察拷住。
跟着起哄的几个董事瞬间缩了脖子，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群记者冲了进来，闪光灯咔咔响个不停。江父反应过来，一把把江妄拽到身边，对着镜头大声说：“这是我江宏远的亲儿子，江家唯一的继承人，以后江氏所有的东西，全是他的。”
厉景琛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江妄另一侧，视线扫过全场。
“我厉景琛今天把话放这，厉氏所有资产，江妄有共同支配权。以后谁敢在背后乱嚼他的舌根，就是跟江厉两家过不去。”
会议室里静了两秒，紧接着爆发出掌声。刚才还对江妄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董事，一个个凑上来赔笑，嘴里喊着“妄少爷”，额角的汗直往下淌。
江妄靠在椅背上，挑了下眉，扫了他们一圈。“刚才骂我野种的时候不是挺硬气？这会汗流浃背了？”
那帮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连头都不敢抬。
江妄懒得应付这帮见风使舵的老东西，摆了摆手让他们滚。
江舟走过来，伸手揉了把他的头发，力道重得差点把他揉个趔趄。“就知道这老东西要搞事，我跟厉景琛查了半个月，才把证据凑齐。”
江父站在旁边，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有点别扭地掏出一张黑卡递过来。“之前是爸不对，总觉得你身上野，管你管得严。这卡你拿着，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以后江家给你兜着。”
江妄没接卡，斜了他一眼：“我有钱，厉景琛给的五千万还没花完。”
江父愣了一下，转头看厉景琛，厉景琛站在旁边，嘴角勾了点笑，没说话。
记者举着话筒围上来，一个劲往江妄面前递。“江少，现在成为江厉两家共同的继承人，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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