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厉景琛拿过车钥匙跟在他后面。
“回老街。”江妄头也不回，“去看看老鬼，还有那帮兄弟。”
二十分钟后，机车停在老街口。
王奶奶正坐在馄饨摊边摘青菜，看见他来，赶紧擦了手站起来，麻利地盛了碗馄饨递过来。
碗里两个溏心蛋，清汤透亮，半片香菜叶都没有。
江妄接过碗蹲在矮板凳上，刚咬开一个馄饨，王奶奶从摊子底下拿出个不锈钢饭盒塞他怀里，饭盒边还沾着点干面粉。
“昨儿厉先生在我这站了一宿，跟着我学包你爱吃的鲜虾馄饨，手都被开水烫破好几个泡。”王奶奶笑着往巷口抬了抬下巴，“喏，刚包好的，说你今天肯定来，让我给你装着带回去。”
江妄捏着还带着余温的饭盒，抬头往巷口看。
厉景琛正靠在机车上低头点烟，左手手背上贴了两个橘子图案的卡通创可贴，是上次他买了扔在药箱里的那款。
风卷着馄饨的鲜香味吹过来，江妄低头舀了个馄饨塞进嘴里，烫得嘶了一声，也没吐出来。
第三世（12）
江妄在云顶别院躺了两天，胳膊上的刀口结了薄痂，闲得浑身发毛。
他溜进厨房，照着王奶奶教的法子包鲜虾馄饨，馅放多了煮破半锅，底还糊了一层，飘着焦味。
他找了个保温桶全装上，揣了兜橘子糖，直接打车去厉氏总部。
顶层秘书台的人认识他，刚要起身通报，被他抬手拦住。他刷了厉景琛给的专属电梯卡，直通六十八层，推开总裁办大门就往里走。
屋里站了七八个穿西装的高管，正围着办公桌汇报季度报表。
江妄跟没看见人似的，走过去把保温桶“咚”地一声墩在实木办公桌上，声音脆得吓了众人一跳。
“傻逼，吃饭。”
满屋子高管瞬间僵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厉景琛坐在主位上，眼底的红血丝散了大半，抬眼瞅着他，嘴角动了动。
江妄扫了眼旁边的财务总监，那人额角的汗直往下滴。
江妄拉了把椅子坐下，“我又不吃人，害怕啥？你们该汇报汇报，汇报完该滚滚。”
几个高管你看我我看你，没一个敢动，全瞅厉景琛的脸色。
厉景琛摆了摆手，“今天先到这，明天再开。”
一群人如蒙大赦，抱着文件溜得飞快，出门的时候还差点撞在门框上。
厉景琛伸手拧开保温桶盖子。
里面的馄饨皮全煮烂了，汤混得像面糊，底下沉着几块糊得发黑的渣，连个完整的馄饨都找不出来。
江妄别过脸，耳朵尖有点热，嘴硬得很：“第一次煮，卖相差了点，不吃我带回家喂星灼。”
厉景琛没说话，拿过勺子，一口一口往嘴里送。
糊味混着虾的鲜气，说不上好吃，也说不上多难吃。他吃得慢，连沉在底的糊渣都舀干净了，半点没剩。
江妄偷瞄了两眼，看见他真全吃完了，愣了愣。
“你味觉坏了？这都能咽下去？”
厉景琛拿纸巾擦了擦嘴，伸手攥住他的手腕，稍一用力就把人拽进怀里。
江妄没坐稳，直接跨坐在他腿上，刚要骂人，就被按在怀里，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别动。”他贴着江妄的耳朵说话，“让我抱十分钟，开了三天会，累。”
江妄挣了两下，没挣开，感觉到他抱着自己的手有点抖，就没再动，乖乖趴着，手指揪着他西装外套的扣子。
抱了没到五分钟，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炸响。
厉景琛伸手接后开了免提，财务总监急得变调的声音传出来：“厉总！不好了！国际游资在做空江氏，江总那边快扛不住了，账上现金流撑不过今晚！是林家在背后勾着外资！”
江妄的身子瞬间绷直。
他从厉景琛腿上跳下来，眉骨那道旧疤泛着冷光，转身就往隔壁的核心机房走。
“你手臂伤还没好！”厉景琛在后面喊他。
“这点破事还用你出手？”江妄头也不回，撂下句话，“给我拿罐冰可乐，老子分分钟把他们底裤扒出来。”
机房的服务器嗡嗡转，江妄拉了把椅子坐下，十指搭在键盘上就开始敲。
屏幕上的绿色代码刷得飞快，他咬着橘子糖，糖棍被他咬得咔咔响。左臂的伤口扯得疼，纱布慢慢渗出血，滴在键盘缝隙里，他随手抹了一把，连眉头都没皱。
从凌晨一点追到四点，他顺着对方伪装了三层的跳板IP一路摸过去，直接烧穿了对方的防火墙，把林家跟外资签的做空协议、转账记录、买通内部人员的聊天记录，全拷在桌面上。
他还顺手给对方的交易系统种了个逻辑炸弹，只要他们敢抛江氏的股票，服务器当场就得冒烟报废。
敲完最后一行代码，他按了下回车键，屏幕上跳出个他自己写的弹窗：就这？也敢来你爷爷面前班门弄斧。
江妄松了口气，刚要起身，眼前突然一黑。
两天没怎么正经吃饭，又熬了通宵，低血糖的劲上来，他身子一歪，直直往后倒。
第三世（13）
江妄后颈发僵，慢悠悠睁开眼。
头顶是厉氏医务室的白天花板，手背上贴着输液贴，凉丝丝的葡萄糖顺着血管往上爬。
他动了动没受伤的左手，胳膊肘碰到个硬邦邦的铁盒子。
侧头看，是个掉了大半绿漆的铁盒，盒面上印着个歪草莓。
他愣了两秒，把盒子勾到手里，撬开盒盖的时候咔哒响了一声。
里面满满当当全是草莓硬糖，糖纸都发脆了。
这糖他小时候攒了三个月塑料瓶都没舍得买，二十年前厂子失火烧没了，早就停产。
“我嘞个豆。”他捏着颗糖转了两圈，差点以为自己饿花了眼。
门口传来脚步声，他赶紧把铁盒塞枕头底下，闭眼装睡。
进来的人脚步放得极轻，伸手碰了碰他额头，又把他露在外面的手塞进被子。
是厉景琛。
江妄闭着眼，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冷杉味。
厉景琛站了两分钟，转身轻手轻脚出去了。
江妄睁开眼，刚把糖摸出来，护士推门进来换吊瓶。
“你醒啦？”护士把吊瓶挂好，“厉总守了你三个小时，刚被董事会叫走，特意让我们给你温着小米粥。”
江妄哦了一声，等护士走了，掀开被子下床。
脚踩在地板上还有点软，他扶着墙慢慢往外走，满脑子都是那盒糖。
厉景琛到底从哪弄来的这玩意。
吊完针厉景琛直接把他接回了云顶别院。
江妄坐不住，在别墅里晃来晃去，晃到二楼尽头那间房门口。
之前他以为这是储物间，门永远虚掩着，他从来没进去过。
今天门缝漏着点光，他抬手推了一下，门开了。
屋里没堆杂物，靠窗摆着个画架，盖着块灰布。
墙边立着几个没上锁的木柜子，他走过去拉开第一个。
里面放着件磨破袖口的黑卫衣，跟他十五岁那年穿丢的那件一模一样。
再往下翻，是半盒放黄了糖纸的橘子糖，还有个摔裂的不锈钢饭盒。
那饭盒是他当年在工地打零工用的，后来丢在拆迁废墟里，他以为早被压成铁饼了。
江妄指尖有点发僵，转身一把扯掉画架上的灰布。
浮尘扬起来，他盯着画布，整个人僵在原地。
画上是个少年，赤着脚在雪地里跑，耳朵冻得通红，眉骨上那道浅疤清清楚楚。
少年穿件洗白的黑卫衣，嘴角叼着半颗橘子糖，跟他十五岁那会长得一模一样。
右下角的落款日期，是十年前的深冬。
他记得清清楚楚。
十年前那个雪天，外公刚走。
他抱着铜章从医院跑出来，鞋跑丢了一只，在雪地里蹚了三公里。
那天整条街的人都怕沾麻烦，没人敢留他，他身边连个鬼都没有。
“你怎么在这？”
门口传来厉景琛的声音，他手里拎着个打包盒，是王奶奶家的馄饨。
江妄猛地回头，指着那幅画，声音发紧。
“这画哪来的？柜子里这些东西，还有那盒草莓糖，你到底从哪弄的？”
他往前走了两步，眼睛盯着厉景琛，生怕他说出什么糊弄人的话。
厉景琛没躲，走进来把馄饨放在矮柜上，视线落在画上。
“十年前我在老街出车祸，雪地里冻得快死了。”
“是个少年把我拖到桥洞底下，塞给我半颗橘子糖，跑着去给我找热水。”
“我醒的时候他已经走了，我找了他十年。”
江妄愣在那。
这事他记得，那年他确实在桥洞捡过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那人烧得迷糊，他把身上仅有的半颗糖塞他嘴里，跑出去找人，回来的时候人已经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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