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动作太眼熟了。
这是他江妄当年在老街地下黑拳场,一拳一脚摸爬滚打,踩着满地断齿总结出来的杀人技!
厉景琛怎么可能会?
而且每一个发力点、每一个变向的小动作,几乎和他一模一样。
江妄死死盯着男人的背影。
厉景琛从西装裤兜里掏出一块白手帕,低头将指虎上沾的一点血迹擦拭干净。
他随手把手帕扔在光头脸上,转过身来。
地上躺着的几个打手连滚带爬,拽着吓得尿裤子的赵阔往林子外头钻,连掉在地上的拐杖都没人敢捡。
林荫道只剩下刺鼻的机油味。
厉景琛抬手拉开宾利的后排车门。
“上车。”
男人站在车门边,眸子在暮色里黑得骇人。
“或者,我抱你上车。”
江妄额角的青筋跳了跳,身上的刺全竖了起来。
“你有病吧厉景琛?真当我怕你?”
厉景琛上前一步。
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到半尺。
成熟男人极具侵略性的冷冽气息兜头压下,江妄被那股子沉稳的压迫感硬生生逼退了半步,后背贴上冰凉的车窗框。
厉景琛垂眸,视线扫过他刚才准备打架而微微红肿的手背。
“别让我动手。”男人声音很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江妄磨了磨牙,抬腿弯腰钻进后座。
刚坐稳,身侧的光线骤然一暗。
厉景琛跟着坐了进来,反手甩上车门。
“砰!”
沉闷的关门声把车外的喧嚣彻底隔绝。
后排空间本来宽敞,但厉景琛骨架极大,往中间一坐,江妄几乎瞬间被逼到了最右侧的车门死角。
狭小的车厢里满是冷杉与烟草混合的气息,逼仄得让人喉咙发干。
“坐过去点,挤死了。”江妄偏过头,后背紧贴着真皮座椅。
厉景琛没理他的抗议,从中央扶手箱里拿出一个墨绿色的复古瓷瓶。
瓶塞拔开,浓烈苦涩的草药味瞬间在密封的车内散开。
“手伸出来。”
“不伸。”江妄把双手插进卫衣前兜,“死不了。”
下一秒,手腕一紧。
厉景琛的大手伸进卫衣口袋,准确地掐住他的腕骨,用力一拽。
江妄整个人被扯得往前栽,右手被硬生生按在男人温热的大腿上。
“厉景琛你大爷的放开——”
挣扎刚起,厉景琛另一只手臂横过来,大掌精准扣住他的后颈,顺势往下压。
力道拿捏得极其刁钻,江妄半边身子瞬间发麻,整个人几乎被圈在男人的阴影里。
“老实点。”
男人的声音极哑,贴着他的耳廓滑过去。
厉景琛将药酒倒在掌心,搓热,随后覆上了江妄通红的掌心与指节。
“嘶——!”
粗糙的指腹带着滚烫的药力,毫不客气地碾过青紫的软肉。
剧痛让江妄倒抽一口冷气,眼眶生理性地泛起一层水汽,身子剧烈颤抖了一下。
“疼就喊出来。”厉景琛手上动作未停,力道放得极稳,将淤血一点点揉散。
“喊你妈……唔!”
男人大拇指按在掌心正中的穴位上,江妄腰眼一软,骂声变成了一声闷哼。
那股子酸麻混着滚烫的热流顺着手臂往上窜,激得他全身皮肤泛起细小的疙瘩。
车厢里的空气越来越热。
江妄紧紧咬着下唇,冷白的脖颈上浮起薄红,那道泛粉的色泽顺着锁骨一路蔓延到耳根。
他被迫仰着脸,正对上厉景琛近在咫尺的面孔。
男人低垂着睫毛,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正一点一点揉开他手上的伤。
江妄心跳漏了半拍,嗓子里像塞了团干棉花。
这眼神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老男人看着他,就像看着失而复得的骨血。
“你到底是谁?”江妄嗓音沙哑,连挣扎都忘了,“你打架的招式从哪儿学的?”
厉景琛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缓缓合拢五指,将江妄汗湿发烫的手掌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男人的呼吸扫过江妄眉骨上那道极浅的旧伤疤,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厉景琛抬起眼,深邃的瞳孔里映着少年泛红的眼角。
他极淡地勾了下唇角。
“在梦里,一个满嘴跑火车的小混蛋教的。”
江妄愣住:“啊?”
厉景琛身形前倾,整个人几乎将江妄压进真皮靠背里。
逼仄的空间里,两人的鼻尖几乎相撞。
男人伸出食指,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江妄裤兜里震动的手机,呼吸灼热。
“阿妄,微信备注改回来。”
厉景琛低笑一声,眸色渐深。
“别叫老登。”
第三世(4)
江妄的后背重重砸在真皮椅背上。
他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抬手去推男人的肩膀,掌心触到的是坚硬沉稳的皮肉。
“老登你大爷!你特么调查我微信?”
江妄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眉骨那道旧疤泛出红光。
厉景琛没退,单手撑在车门边,顺手将他的卫衣下摆拽整齐。
“坐好,安全带。”
宾利车门落锁,中控台发出沉闷的电子提示音。
黑色的车身滑出林荫道,直接拐进晚高峰的滚滚车流。
江妄抱起胳膊,死死盯着车窗外飞退的街景。
“带我去哪?派出所?还是你们厉家的私刑堂?”
“吃饭。”厉景琛目视前方,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
“我不吃,送我回A大。”
“回宿舍吃那两个冷馒头?”
江妄呼吸猛地一滞。
他扭过头,眼神像磨利的刀:“你连这个都知道?厉景琛,你是不是在老子身上装监控了?”
“没装。”红灯亮起,车子平稳停下,厉景琛侧眸扫他一眼,“猜的。你小时候饿狠了,就喜欢藏干粮。”
江妄气笑了:“你懂个屁。我那是拿去喂后巷的流浪狗。”
厉景琛嘴角牵了牵,没接话。
半小时后,车子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深巷,停在一座朱漆剥落的四合院门前。
门头光秃秃的,连块招牌都没有。
门口候着的中年男人穿着灰布对襟褂,见车停稳,快步迎上前拉开车门。
“先生,您吩咐的东西都备齐了。”
中年人躬着身子,视线扫过跟在后面的江妄,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险些把手里的热毛巾打翻。
这位跟着厉景琛平定京城黑白两道的老掌柜,何曾见过自家老板带活人来过这个后院。
更别说是一个浑身带刺、穿着破烂帆布鞋的男大学生。
“带路。”厉景琛吩咐。
包厢在后跨院,屋里点着淡淡的沉香,暖气烧得很足。
江妄也不客气,拉开一张酸枝木太师椅大剌剌坐下,双腿往前一伸,脚跟搭在雕花脚踏上。
“点菜吧厉总,我可挑食得很。”
“没点菜的规矩,做好了。”
灰布褂掌柜亲自推着小车进来布菜。
青花瓷盘一件件落在桌上。
糖醋小排炸得金黄酥脆,樱桃肉泛着油亮的光泽,清蒸鱼片码得整整齐齐。
江妄扫了一圈,整张桌子上连半点绿色的葱丝、碎姜、香菜沫都找不着。
最后端上来的,是一只大海碗。
浓油赤酱的面汤上铺满了剁得碎烂的五花肉臊子,油花混着浓郁的酱香直往鼻孔里钻。
地地道道的市井烂肉面。
江妄的胃不争气地抽搐了一下,发出极轻的咕噜声。
这是他当年在老街唯一的念想,街口那家苍蝇馆子五块钱一碗,后来拆迁,老板回了老家,他再也没吃着过这个味。
“尝尝。”厉景琛递过一双银头乌木筷。
江妄抓过筷子,挑了一大坨面塞进嘴里,嚼得极快。
面条筋道,肉臊软烂入味。
他大口吞咽,甚至连汤都喝得急躁,吃得又凶又狠,像只抢食护食的狼崽子。
“慢点,没人跟你抢。”
厉景琛没动筷子,抽了张干净湿巾,极自然地伸过手,擦掉江妄下巴上沾的一点酱汁。
江妄偏头想躲,男人的手掌稳稳托住他的下巴尖,指尖带着薄茧,温度很烫。
动作擦得很轻。
“喝水。”一杯温度适中的蜂蜜温水推到手边。
江妄叼着筷子,含混不清地咽下嘴里的肉,桃花眼微眯,防备地盯着他。
“打我一巴掌送我五千万,抢了赵阔还带我吃烂肉面。”他把空碗往桌上一搁,发出脆响,“厉景琛,你到底图我什么?图
厉景琛拿筷子夹了一块剔掉脆骨的排骨,放进他面前的骨碟里。
神情淡漠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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