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开学报到,校园里人挤人。
江妄走在林荫道上,身上的黑卫衣洗得发灰,牛仔裤脚磨出白毛。
兜里揣着江父给的无上限副卡。
卡角硬邦邦地硌着大腿,他摸都没摸过一下。
中午十二点,一食堂人满为患。
江妄排在队伍最尾巴,端着不锈钢餐盘往前挪。
打菜阿姨瞅着他那张惹眼的冷白脸,勺子顿了顿。
“吃啥,小伙子?”
“八块钱的一荤一素套餐。”江妄开口,嗓子透着没睡醒的哑,“土豆丝,炒甘蓝。”
“不要红烧肉?”
“不要,油大。”
江妄刷了饭卡,扣了八块钱,端着餐盘找了个靠门通风的位置。
旁边桌几个学生吃完起身,餐盘里剩下两个咬了一口的大白馒头,正要往泔水桶倒。
江妄两步跨过去,伸手拦住餐盘。
“不吃了?”
男生愣住:“啊?饱了,不吃。”
江妄从帆布包里拽出个干净塑料袋,动作极快地把两个馒头装进去,扎紧袋口。
“扔了浪费,我拿走。”
男生看他的眼神像看疯子,拽着同伴快步溜了。
江妄坐回座位,几口扒完米饭,把塑料袋塞进包最底层。
老街后巷有三只断腿的流浪狗,这俩馒头够它们顶一天。
回到四人寝室,门敞着。
屋里弥漫着古龙水味,地上堆着几个轻奢潮牌的购物袋。
室友周明扬正翘着二郎腿在阳台吞云吐雾,脚上是一双刚发售的限量球鞋。
听见门响,周明扬斜眼扫过来。
视线落在江妄手里的掉色帆布包上。
“哟,江大少爷回来了?”周明扬吐出一口烟圈,阴阳怪气,“听说江家认你当亲儿子了,怎么还背着这个破布兜呢?”
江妄把帆布包扔在下铺床上,没搭理他。
周明扬走进来,鼻尖动了动,闻到了塑料袋里的干馒头味。
他夸张地捂住鼻子。
“我靠,什么味儿啊?你在食堂捡破烂了?”
江妄弯腰拆行李,脊背线条绷得笔直:“滚一边去。”
“装什么清高呢。”周明扬伸手去扯床上的帆布包,“大家都知道你底细,垃圾堆里爬出来的野狗,换个门牌号也是一身穷酸味。”
帆布包掉在地上,两个冷硬的馒头滚了出来。
周明扬抬脚踩在馒头上,白面当场陷下去个黑色鞋底印。
“食堂倒贴你钱让你来打包泔水啊?丢不丢全寝的人——”
话音没落。
江妄右脚骤然发力,整个人像头扑食的猎豹,一把掐住周明扬的脖子。
巨大的冲力撞得周明扬后背狠狠砸在阳台门框上。
“砰!”
周明扬脸色瞬间涨红,双手拼命抓江妄的手腕:“你他妈……”
江妄单手扣着他的喉管,手臂肌肉隆起,生生把人拖到水池边。
他按着周明扬的后脑勺,猛地往水池里按。
水龙头被他反手拧到最大。
哗啦啦的刺骨冷水狂喷而出,兜头盖脸砸进周明扬的鼻腔和嘴里。
“唔!咳咳咳……咕噜……”
周明扬双腿乱蹬,双手在水池沿上乱抓,指甲划出刺耳的抓痕。
寝室另外两个室友吓得贴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喘。
江妄眉骨那道旧疤泛着冷白,桃花眼里满是戾气。
他揪着周明扬的湿头发,把那张惨白的脸从水里拔出来。
周明扬剧烈咳嗽,鼻涕眼泪和冷水糊了一脸。
“嘴臭就洗干净,清醒了没?”江妄盯着他,声音很平。
“咳咳……江妄你疯了……救命……”
江妄按着他的头,再次狠狠按进水流里。
两秒后又扯出来。
“我吃泔水还是吃燕窝,碍着你家祖坟了?”
江妄拍了拍周明扬浮肿发白的脸蛋,力道不大,响声极脆。
“捡来的馒头是喂狗的,你连狗嘴里的食都要抢,贱不贱?”
周明扬浑身抖得像筛糠,水珠顺着下巴狂滴,眼里只剩下恐惧。这人像是真敢杀了他!
“我……我错了……妄哥,我嘴贱……”
江妄嫌恶地松开手。
周明扬烂泥一样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粗气。
江妄走回床边,弯腰捡起被踩脏的馒头,剥掉沾了泥的那层皮,扔进垃圾桶,剩下的重新装袋。
寝室里死一样安静。
没人敢大声喘气。
江妄抽了张纸巾擦拭手指,兜里的廉价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嗡——嗡——
屏幕上跳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别省。】
江妄皱了皱眉。
紧接着,屏幕上方弹出一条银行官方系统的转账提醒。
【您尾号8819的储蓄卡于12:34收到汇款:人民币50,000,000.00元。汇款方:厉氏家族离岸私人信托。备注:生活费。】
个十百千万……八个零。
五千万。
江妄握着手机的手顿在半空。
他站在一片狼藉的寝室中间,看了看地上的水渍,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串天文数字。
随后,他扯了扯嘴角,桃花眼里泛起讥诮。
指尖在九宫格上快速按了几下,把那条转账短信原路回复了过去:
【诈骗犯。】
第三世(3)
下午五点,A大后街的林荫道被落叶铺了半截。
江妄单肩挂着帆布包,嘴里嚼着从老街顺来的橘子糖,刚拐过校工食堂的拐角,步子就踩住了。
路中间横着四辆重型机车。
排气管轰隆隆地喘着粗气,蓝烟直往上窜。
七八个光膀子、露着青黑纹身的壮汉堵在树荫底下,手里拎着甩棍和棒球棒。
赵阔拄着一副铝合金双拐,右腿膝盖打着厚石膏,站在花坛边上。
他那张原本还算周正的脸肿得像猪头,眼底全是血丝。
“小杂种。”
赵阔咬牙切齿,手里的铝合金拐杖在水泥地上狠狠砸了两下。
“在宴会上你挺能装啊!害老子被断了腿,今天不把你打出屎来,老子跟你的姓!”
江妄挑眉,舌尖顶着腮帮子转了半圈。
“就凭这几块烂番薯?”
“死到临头还嘴硬!”赵阔冲前面的光头打手吼,“王哥,卸他两条胳膊,医药费我包了!”
江妄把嘴里的糖核吐在地上。
他反手一甩,破帆布包落在落叶堆里,拉链撞得刺啦响。
他抬手去解卫衣袖口的扣子,刚把袖管挽到手肘,指关节捏出一串噼里啪啦的脆响。
后方突然炸开一声刺耳的引擎咆哮。
“嗡——!”
刺目的氙气大灯直接撕开阴暗的林荫道。
一辆纯黑色的宾利欧陆像一头失控的钢铁巨兽,顺着斜坡直接俯冲下来。
“闪开!”
光头大汉扯着嗓子大喊。
“砰!!”
宾利车头连减速的迹象都没有,笔直撞在领头那辆哈雷机车的中段。
重达半吨的机车在半空打了个旋,金属外壳当场崩碎,碎零件像雨点一样砸向路边,整台车轰然砸进花坛深处。
烟尘四溅。
周围的名牌打手全被气浪掀翻在地,滚成了葫芦。
宾利稳稳停在江妄身前两米处。
车门推开。
一双擦得锃亮的纯黑手工皮鞋踩在焦黑的落叶上。
厉景琛弯腰走出驾驶座。
全场鸦雀无声。
只剩下赵阔惊恐的抽气声。
“厉……厉总?!”
赵阔吓得一拐杖滑倒在地,石膏腿砸在台阶上,疼得直嚎。
光头大汉从地上爬起来,握着铁棍壮胆:“哪来的装逼犯,滚开!”
铁棍带着风声直劈厉景琛面门。
江妄眉头一皱,刚要抬腿上去踹。
眼前的黑影动了。
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厉景琛侧身半步,避开铁棍的锋芒,左手如铁钳般卡住光头的小臂内侧,右手顺势切上肘窝,向外猛然一拧。
“咔吧!”
一声极其清脆的脆响。
紧接着,厉景琛借着回旋力,手肘如同攻城锤,重重砸在对方肋下。
光头壮汉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条手臂软绵绵地耷拉下去,眼珠泛白,直接瘫死在地上。
另一名冲上来的纹身男甚至还没看清招式,只觉得眼前一晃。
厉景琛膝撞顶腹,单手锁喉下压,膝盖狠狠垫上对方后腰。
“咔嚓!”
两招。
前后不到三秒钟。
两个两百斤的壮汉像破麻袋一样倒在血水和机油里。
江妄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双原本漫不经心的桃花眼猛地缩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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