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父手里的红酒杯“啪嗒”一声砸在地毯上,昂贵的酒液溅了满裤脚。
江母两眼一黑,扶着桌角差点当场厥过去。
那是厉景琛。
京圈只手遮天的商业暴君,跺一跺脚整个金融圈都要地震的疯子。
平时连那些顶级豪门的长辈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递上一句厉先生。
现在,在这个接风宴的大门口。
江家刚认回来的野种,当着几百号人的面,抬手抽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赵阔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完了。
今天在场的人,恐怕全都要被这疯子扒层皮。
江妄也被这声脆响震得酒醒了大半。
他掌心还在发烫,整个人懵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比他高了大半个头的男人。
打错人了。
“我……我。”
厉景琛缓缓转过脸,那双向来冷血无情、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却红得吓人。
他抬手,摘下了那副歪掉的金丝眼镜,随手扔在地上。
“咔嚓。”
价值连城的镜片被他一脚踩碎。
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秒江妄的脖子就会被拧断。
江父连滚带爬地冲上来:“厉总!厉总息怒!这孽障喝多了发酒疯,我这就叫人打断他的腿给您赔罪——”
“滚开。”
厉景琛看都没看江父一眼,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碴。
江父当场僵死在原地,半步都不敢挪动。
下一秒。
在全场名流惊骇绝伦的注视下。
高高在上的厉家家主,身形微微前倾,伸出微颤的双手。
他极其小心地,捧起了江妄刚刚行凶的那只右手。
江妄的手掌因为用力过猛,掌心泛着一片充血的红。
厉景琛修长的手指轻轻托着他的掌背,大拇指极其轻柔地揉按着江妄通红的掌心。
男人的眼眶彻底红了,喉结剧烈滚动了两下。
“打疼了没?”
男人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藏不住的轻颤。
“阿妄。”
江妄的掌心滚烫,被男人微凉的大手攥着。
那声“阿妄”砸在空气里,轻得像幻觉,却把满大厅的名流砸得魂飞魄散。
江父僵直在原地,嘴唇哆嗦,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江母腿一软,要不是旁边的侍者扶了一把,整个人直接瘫在红酒渍里。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厉景琛那张被打偏的脸。
五根通红的指印清晰浮在侧脸,透着几分诡异。
趴在地上的赵阔脑子转不过弯。
他仰起头,看着厉景琛揉着江妄的手,以为这位阎王爷是在用最狠的法子阴阳怪气。
“厉总!您千万别脏了自己的手!”
赵阔连滚带爬地往前蹭,指着江妄的鼻子破口大骂。
“这野种打小在垃圾堆里长大,骨子里就是条疯狗!他今天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您动手,明天就敢杀人放火!”
赵阔扯着嗓子,转头冲门口的保安吼。
“都愣着干什么?报警!把这小畜生的手脚打折了扔进去!关他个十年八年!”
整个宴会厅没有一个人敢应声。
厉景琛揉弄江妄掌心的动作停住了。
他头都没回,眼皮慢慢掀开。
那双方才满是血丝的眼里,瞬间结了一层刺骨的死寂。
“舌头太长。”
厉景琛语气平直,不带半点起伏。
身后的黑衣保镖甚至没等第二道指令,两步上前,皮鞋重重碾在赵阔的后背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彻大厅。
赵阔发出凄厉惨嚎,右腿膝盖以极不自然的角度扭曲向外,整个人疼得在地上抽搐打滚,冷汗混着鼻涕糊了一脸。
“扔出去。”
保镖像拖死狗一样,拽着赵阔的后领往门外拖,地面上拖出一条刺目的血线。
大厅里落针可闻,名流们齐刷刷后退,连呼吸都死死憋在喉咙里。
江妄手腕一抖。
酒精被这声骨裂彻底吓飞,后背泛起一层冷汗。
这人是真疯。
“放手。”
江妄用力往回抽手,眉头拧紧。
厉景琛却没松,拇指依然顺着他的指骨慢慢滑到腕骨,力道轻,却挣不开。
一道挺拔的身影猛地插进两人之间。
江舟一把将江妄拽到自己身后,用后背把厉景琛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厉总。”
江舟额头沁着冷汗,喉结上下滚动,双手却把弟弟死死护在后头。
“我弟刚从外面接回来,不懂圈子里的规矩。刚才是我没看好他,这一巴掌……我替他受,江家愿意让出城南三个点的项目给您赔罪。”
江父也连滚带爬凑过来,面如土色:“对对对!让三个点!厉总您大人有大量,饶了这逆子一命!”
江妄站在大哥身后,看着江舟紧绷的后背,心里那股混不吝的刺猬劲儿反倒顶了上来。
他从江舟肩膀后探出头,那道旧疤在灯下冷白。
“一人做事一人当。”
江妄冷笑一声,桃花眼里全是挑衅。
“巴掌是我扇的,我给你道歉,你要打要杀冲我来,别在这搞株连九族那一套。”
江舟反手掐了江妄一把,低喝:“闭嘴!”
所有人都以为下一刻大厅里又会响起骨裂声。
厉景琛却没动怒。
男人脸上的暴虐仿佛是幻觉,转瞬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垂眸,视线越过江舟的肩膀,牢牢钉在江妄那张充满攻击性的脸上。
嘴角甚至勾出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有骨气。”
厉景琛从西装内袋摸出一张纯黑色的磨砂名片,两指夹着,递到江舟面前。
“城南的项目不用让。”
男人的声音平稳下来,目光却始终穿透空气,直勾勾盯着后面的少年。
“年轻人有血性,我很欣赏。下周厉氏的滨海新能源发布,让江妄来我身边做特别助理,我亲自带他。”
江父一愣,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坏了。
让江家这个初中文凭的混混,去厉氏跟着厉景琛做核心项目?
这不是赔罪,这是天大的馅饼砸在脑门上!
“多谢厉总抬爱!这孽障能跟在您身边学东西,是他祖坟冒青烟!”江父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谁要去当你的助理?”
江妄一把打掉江舟手里的名片,名片在半空划了道弧线,啪嗒落在地毯上。
江妄抬手抹了一把下巴,眼神像看神经病。
“你是不是有病?”
大厅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江妄连看都不想再看这个古怪的男人一眼,撞开旁边呆滞的保镖,单手插兜,摔门大步走出了宴会厅。
初冬的夜风一吹,脑子稍微清爽了点。
身后没传来脚步声。
江妄一路打车回了江家那栋空旷的半山别墅。
推开卧室门,他烦躁地把勒脖子的领带扯下来,甩在地板上,脱了西装外套就往浴室走。
花洒冲刷着皮肤。
热水顺着背脊流下来,江妄抬起右手,借着浴室镜打量自己的掌心。
那里还泛着一片暗红。
真他妈邪门。
脑子里反反复复回响着那声低哑的“阿妄”,还有男人眼底快要溢出来的猩红。
那眼神根本不是看仇人。
倒像是看丢了半辈子的命。
江妄关掉水,胡乱擦了擦头发,腰上松垮挂着条灰色运动裤,赤着脚走出浴室。
管家正好敲了敲敞开的房门。
“大少爷。”管家神色极其古怪,手里捧着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雕花箱子,“厉家那边……刚派专人送过来的。”
江妄擦头发的手停在半空。
“扔了。”
“送东西的人说,是厉先生亲自交代的。要是退回去,他明天亲自来给您送。”
江妄一口气堵在胸口,接过箱子,哐当一声扔在书桌上。
“出去,把门带上。”
管家连忙退走,顺手带拢了门。
江妄拉开椅子坐下,盯着那口木箱看了几秒,抬手掀开铜扣。
箱子里铺着厚厚的金丝绒。
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支白玉瓷瓶,瓶身贴着手写的德文标签,是市面上千金难求的高级活血化瘀膏。
而在那一排药膏的正中央,压着一张黑色的卡纸。
苍劲凌厉的钢笔字迹跃入眼帘,笔锋霸道,力透纸背:
【掌心还红吗,小孩。】
第三世(2)
江妄把那张写着“小孩”的黑卡纸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药膏他看都没看,连箱子带瓶子踢到书桌死角。
隔天一大早,他没等江家司机送,单肩挂着个掉色帆布包,扫了辆共享单车回A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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