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妄走过去,从背后伸手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蹭了蹭。
“大早上不睡觉,擀什么面?”
厉景琛回头,下巴蹭了蹭他乱翘的发顶。
“今天是你身份证上的生日,我想给你做长寿面。”
江妄抱在他腰上的手顿了顿。
他自己都忘了这日子。
转头往餐厅看,餐桌上摆着个巴掌大的奶油蛋糕。是老街口蛋糕店卖的最普通的款,上面用粉色奶油歪歪扭扭写着“江妄生日快乐”,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狗头。
他走过去,伸手戳了戳奶油,沾了点放嘴里,味道还不错。
面端上桌,两碗清汤面,各卧一个煎蛋,撒了点葱花。
江妄吃了两口,把筷子往碗边一放。
“淡了。”
他伸筷子,直接把厉景琛碗里的煎蛋抢过来,咬了一大口,流心的蛋黄沾在嘴角。
厉景琛起身绕到他身边,按着他后颈低头亲上去,舌尖把他嘴角的奶油卷走。
“现在还淡吗?”
“你有病啊。”江妄耳朵红了,抬脚踹他小腿,“大早上耍流氓,面都糗了。”
厉景琛笑了一声,给他碗里加了勺卤汁,又把自己碗里剩下的蛋全夹给他。
吃完早饭,江妄蹲在客厅地上翻昨天从墙根挖出来的锈铁盒。
半盒压瘪的烟被他直接扔进垃圾桶,铜指虎塞进快递盒,写了乌鸦的地址留给他当纪念。翻到最后,只剩那张磨得发白的旧电影票根,他捏在手里转了两圈,起身去书房开保险柜。
他站在保险柜前,输了两次“LJ”,锁都没开。
江妄气得拍了下保险柜门,回头喊。
“厉景琛!你是不是偷偷改密码坑我?”
厉景琛擦着手从厨房走过来,站在他身后,握着他的手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按。
六个数字按完,保险柜咔哒一声弹开。
江妄盯着按键愣了两秒。
那是当年他在篮球馆,被厉景琛盖第一个帽的日期。
保险柜里,他画的那本纪念册摆在最中间,旁边是沈万楼留的长命锁,最底下压着个旧文件袋。
江妄把文件袋抽出来打开,里面是当初厉景琛逼他签的那份《行为规范协议》,边角都磨毛了。他当初歪歪扭扭签的名字旁边,被厉景琛用钢笔画了个小小的爱心,墨水都有点晕开了。
“我真的会谢。”江妄拿着协议笑半天,伸手戳厉景琛的胸口,“合着从第一天盖我帽开始,你就憋着坏占我便宜是吧?看着人模狗样的,一肚子坏水。”
厉景琛伸手,把他抱起来放在保险柜旁边的书桌上,手撑在他身侧低头看他。
“那时候就想把你拴在身边。”
“现在真拴住了。”
他低头吻江妄,吻得很慢。
早上的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无名指上的戒指碰在一起,反射出一点细碎的光。
吻到江妄喘不过气推他肩膀,门铃突然响了。星灼汪汪叫着冲去玄关,爪子扒得门哐哐响。
“别闹,有人来了。”江妄推开他,跳下来理了理皱巴巴的卫衣,跑去开门。
门外洛寒拎着个水果蛋糕站着,江厌从他身后钻出来,举着张成绩单在他眼前晃,脸都快笑烂了。
“江妄!生日快乐!看!我期末全及格了!洛寒答应带我去海边玩!”
他晃了晃手腕,那枚蓝宝石袖扣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得意得尾巴都要翘起来。
“及格就飘。”江妄侧身让他们进来,“小心下次挂科,洛寒把你锁在家里抄代码。”
“不可能。”江厌把蛋糕往桌上放,“我特意让蛋糕店给你加了双倍芒果,够意思吧。”
四个人搬了烤架去院子里烤串。
江妄烤糊了三串鸡翅,外皮黑得发焦,他全夹到厉景琛碗里,拿着签子指着他,逼着他全吃完。
“我烤的,不准剩。”
厉景琛没说话,一串一串全吃了,连焦糊的渣都没剩。
江厌喝了半罐果酒,脸涨得通红,话都说不利索,抱着洛寒的脖子晃。
“洛寒,我以后给你做一辈子番茄炒蛋。”他打了个酒嗝,“这次盐一定少放一半,绝对不炒糊。”
洛寒扶着他的腰,没说话,把搭在手臂上的外套给他披上,顺着他的背给他顺气。
天快擦黑的时候,洛寒扶着站都站不稳的江厌走了。
院子里剩了半盘没吃完的烤串,星灼趴在脚边啃骨头,啃得嘎嘣响。
江妄靠在厉景琛怀里,坐在院中的秋千上慢慢晃。风从老街的方向吹过来,带着点馄饨汤的鲜香味。
他摸出兜里的橘子糖,剥了糖纸塞到厉景琛嘴里。糖在嘴里化开,甜得发腻。
“你看。”江妄含含糊糊地开口,“现在什么都有了。馄饨有,机车有,星灼有,你也在。”
厉景琛低头,含着糖吻他。
橘子的甜味在舌尖散开,院角的栀子花飘来淡香,星灼在脚边打了个呵欠,缩成一团团成个球。
远处的天慢慢暗下来,山下的万家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厉景琛收紧胳膊,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
“一辈子。”
“嗯,一辈子!”
第三世 (1)
【第三世】
江妄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
那根深黑色的真丝玩意儿勒得他喘不上气。
他被认回江家整整三个月了。
但身上那股在老街后巷滚出来的泥腥气,江家人洗不掉,他自己也懒得洗。
“把领扣扣好。”
江母端着香槟走过来,压低的声音里全是嫌弃。
“今晚京圈有头有脸的人都在。你别跟没骨头一样靠着桌子,站直了。”
江妄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伸手从侍者托盘里顺了杯琥珀色的纯威士忌。
仰头直接见底。
辛辣的酒精顺着喉咙一路烧进胃里。
“你少喝点!”江父也黑着脸走过来,“待会儿厉家那位要来,你敢给我丢人,我扒了你的皮!”
江妄把空酒杯往长条桌上一磕,发出清脆的响声。
“行了。”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嗓子有点哑,“听见了,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烈酒上头极快。
江妄的眼皮开始发沉,视线里的金碧辉煌晃成了一片重影。
他转过身,想找个没人的露台吹风醒酒。
还没迈出两步,两个端着酒杯的年轻男人挡在了他正前方。
为首的是赵家那个二世祖,赵阔。
“哟,这不是江家刚从泥坑里刨出来的大少爷吗?”
赵阔拦在走道中间,眼神上下扫视着江妄身上的高定西装。
“怎么穿得人模狗样的,连杯红酒都不会拿啊?一口闷威士忌,路边要饭的抢食呢?”
周围几个人跟着哄笑起来。
江妄脚步顿住,晃了晃脑袋。
酒精在血管里横冲直撞,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撩起眼皮,眼尾泛着醉意逼出的薄红,眉骨那道极浅的旧疤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让开。”江妄吐出两个字。
赵阔不仅没让,反而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拍江妄的脸。
“野狗穿龙袍,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要不是江家认你,你现在还在垃圾堆里掏食呢吧——”
江妄体内的混账戾气瞬间顶上了天灵盖。
二十年野蛮生长刻在骨子里的反应快过了脑子。
“滚!”
江妄暴躁地挥手,使出十足的力道狠狠扇了过去。
宴会厅沉重的大门正好在这一瞬间被保镖从两侧推开。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带着初冬的寒意,大步迈入。
赵阔被江妄那身凶狠的戾气吓得本能后退,整个人猛地缩了脖子。
江妄带着风声的巴掌当场落空。
但他脚下虚浮,挥空的力道收不住,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
刚迈进大门的身影恰好停在他身前半尺。
“啪!”
一声极响、极脆的耳光,在空旷奢华的宴会厅里炸开。
声音清脆得甚至带出了回响。
周围的低语声瞬间消失。
空气彻底凝固。
整个宴会厅里所有名流的呼吸,齐刷刷停了一拍。
全场陷入一片死寂。
江妄的手掌火辣辣地疼,掌肉震得发麻。
他甩了甩酸痛的手腕,醉眼朦胧地抬起头,视线对上了一张极其英挺冷峻的脸。
男人的脸被打得偏向右侧。
冷白的侧脸皮肤上,肉眼可见地浮现出五道清晰充血的指印。
金丝边眼镜的镜腿歪了一侧。
站在男人身后的特助和保镖,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厉……厉景琛?!”
后方不知道是谁抽了口冷气,声音抖得像筛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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