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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寒和江厌是十一点走的。
上车前江厌还扒着车窗喊：“婚礼记得叫我！我要当伴郎！”
“滚。”江妄把人塞进车里，摔上车门。
车开出去老远，一只手还从车窗里伸出来挥。
尾灯拐过山路，院子彻底安静。星灼趴回玄关，下巴搁在爪子上，打了个呵欠。
江妄没回卧室，先上了二楼书房。
书架第三层，那本纪念册摆在最顺手的位置。牛皮纸封皮，边角磨出了毛。
他抽出来，抱去隔壁画室，台灯拧亮，册子摊开在桌上。
第一页画得最丑。篮球馆，两根火柴棍，一根把另一根盖飞了，旁边一行小字：奇耻大辱。
往后翻，金光闪闪的键盘，日料店，被挑到碗边的香菜，黑漆漆的机车。
中间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牛腩面。
一百多页，从被盖帽那天，画到游艇上那枚戒指。
最后一页，空着。
江妄捏着勾线笔，先画了一艘船。甲板上立两个火柴人，一高一矮，高的手搭在矮的肩上。旁边海面上，两只杯子碰在一起，杯口溅出几道波浪线。
画完，他咬开笔帽，在空白处写字。
笔画压得很重，纸背面都透了印。
厉景琛端着热牛奶上楼，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过去，弯腰，从他背后看。
【下半辈子，多多指教，老男人。】
最后一捺收笔，江妄把笔一扔，往椅背上一靠。
“完美。”
“嗯。”厉景琛把牛奶放下，“画我的时候，能不能画高点。”
江妄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你写字的时候。”
厉景琛拿起册子，翻到最后一页，看了很久。
一艘船，两只杯子，一行字。
他什么都没说，合上册子，转身出门。
“哎！”江妄追出去，“你干嘛去！”
书房。保险柜的电子锁滴了两声，柜门弹开。
厉景琛把纪念册放进最里层，跟长命锁摆在一起，关上柜门。
江妄追到门口，看见这一幕，血压当场上来。
“厉景琛！那是我的东西！我还没画完！”
“画完了。”厉景琛说，“你自己落款了。”
“放回去！我明天还要改，”
“不改。”厉景琛转过身，看着他，“传家宝，得收好。”
江妄本来一肚子火，张嘴就要骂。
抬眼，看见这人耳根有点红。
话在嘴边拐了个弯，拐出来还是骂：“我画的东西，凭什么归你管？”
“归我。”厉景琛说，“你这个人都是我的，画能不是？”
江妄噎住。
三秒后，他指着厉景琛的鼻子：“你清高，你了不起。一本破册子当传家宝，你们厉家是有多缺传家宝？”
“就缺这一本。”
”……“
江妄被噎得没词，掉头就走。
走出两步，又倒回来，从背后抱了厉景琛一下，抱完就跑。
“明天把柜子密码告诉我！”
“不告诉。”
“小气鬼！”
厉景琛捞住他后领，拎回来：“跑什么，牛奶还没喝。”
***
后半夜，两个人上了顶楼观星台。
沙发上铺了毯子，厉景琛躺下，江妄枕着他的腿。
“对了。”江妄忽然想起来，“保险柜密码。”
“不说。”
“真不说？”
“真不说。”
江妄“啧”了一声，枕回去看天，抬手指了指：“那颗，最亮的。”
“木星。”
“我说它最亮，它就最亮。”
“行，最亮。”
“还有那边三颗，一排的。”
“猎户座的腰带。”
“我说三颗就是三颗。”
“嗯，三颗。”
江妄抬着手又指了半天，腕上那只银手环晃来晃去。
厉景琛抬手，把自己的手腕凑过去，跟他碰了一下。
手搭回他腰上，拇指一下一下慢慢蹭。
数到三十几颗的时候，厉景琛忽然开口：“密码是你我名字的缩写。”
“……不是说真不说？”
“改主意了。”
江妄笑出声，拿后脑勺磕了下他的肚子：“早说啊。”
接着数。
“八十一，八十二……”声音越来越小。
“困了就睡。”厉景琛说。
“没困。”江妄打了个呵欠，眼睛闭上，“你数。数到一百叫我。”
“好。”
风很轻，山下的灯一点一点灭下去。
厉景琛低头看。人已经睡着了，眉头松着，呼吸又轻又匀。一只手攥着他的袖口，攥得不紧，没松。
他没掰开。
过了很久，他低声开口。
“下周，老街动工。修好了，带你回去，看看它原来的样子。”
腿上的人咂了咂嘴，往他腿上蹭了蹭，没醒。
“……馄饨，别放香菜。”梦里还嘟囔了一句。
“记住了。”厉景琛说。
又过了一会儿，他看了眼天：“数到一百了。”
没人应。
人睡得正香。
厉景琛把人打横抱起来，袖口还攥在那只手里。他没掰，由着它吊在自己腕上，一步一步往楼下走。
第 381 章校园番（181）
江妄是被鼻尖晃来晃去的香菜味弄醒的。
他眼都没睁，抬手往脸上挥，啪的一声拍在只温热的手腕上。
“别闹。”
江妄嗓子哑得厉害，整个人往被子里缩。
厉景琛捏着根香菜叶凑在他耳边：“昨晚睡前谁翻我手机，备注要吃老街鲜虾馄饨，特意标了不要香菜？”
江妄掀开一只眼。
厉景琛穿着灰色的家居服，端着只白瓷碗站在床边。
碗里的热气直往上冒，那根绿油油的香菜叶就在他睫毛前打转。
江妄抬脚就踹过去，正中这人小腿，翻身卷着被子滚到床沿，伸手在枕头底下摸手机。
屏幕亮起。
乌鸦半小时前发了简讯：修缮收尾提前验收，王奶奶今早开第一锅，特意留了鲜虾馅，等您二位。
江妄瞬间清醒。
被子一掀坐起来，头顶翘着一撮乱发：“你怎么不早说！”
厉景琛把瓷碗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按平他乱翘的头发：“早说你现在能光着脚冲出去？换衣服。”
江妄套上黑卫衣，蹬进牛仔裤，趿着帆布鞋就往地下车库跑。
手刚碰到重型机车的钥匙，腰便被一只手臂从后扣紧。
厉景琛胸膛贴在他背上。
黑色头盔沉沉扣在江妄脑袋上，指腹擦过他发烫的耳垂。
“上次偷飙车蹭掉的漆还没补，今天老实坐后面。”
江妄没跟他抢。
他抬腿跨上后座，胳膊环紧了厉景琛的腰。
机车轰鸣出库。
风顺着领口直往里灌，江妄把脸贴在厉景琛后背，隔着薄衬衫数那声沉稳规律的心跳。
二十分钟后，车在街口停下。
王奶奶掀开木质锅盖，滚烫的白汽瞬间漫了小半条街。
老太太看见他俩，笑得眼角纹路全散开了，手里的大汤勺往粗瓷碗里舀，每碗里都卧着两个溏心蛋。
递给江妄的那碗，清汤透亮，半点香菜碎都没有。
江妄踩着门前常坐的矮板凳蹲下，咬开一个馄饨，鲜汁烫得他眯起眼。
他咬着馄饨抬头。
当年沈万楼摆修鞋摊的老位置，果然留了个旧木架子。
上面搁着磨掉红漆的铁糖罐，敞着口，盛满了橘子味的水果糖。
江妄刚要把碗搁下，脚边的星灼突然挣断了牵引绳，闷叫一声冲进巷底。
“星灼！”
江妄把碗往板凳上一放，拔腿追了过去。
追出几十米，狗蹲在老墙根底下，两只前爪刨得泥水四溅。
砖缝底下的湿土被扒开个浅坑，露出半截锈得发绿的铁盒边缘。
江妄蹲下身，指尖把那铁盒抠了出来。
盒子没扣锁，一掀就开。
里面压着半盒扁掉的烟，一对磨得发亮的铜指虎，底下压着张泛白的旧电影票根。
票根上的字迹快磨没了，隐约能认出是十年前的老片。
江妄指尖在硬纸片上顿了顿。
十五岁那年，他省了半个月早饭钱换来的两张票。
本想带母亲去看，在电影院台阶上坐了一整天，谁也没来。
身后脚步声停住。
厉景琛垂眸扫过那盒压扁的烟，伸手抽出来，挑起眉梢：“十五岁就抽这个？”
江妄耳根一热，扑上去抢：“还我！那时候不懂事！”
厉景琛手臂抬得高，江妄踮起脚尖够不到，顺着湿滑的墙根一路追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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