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景琛从衣帽间走出来,已经换上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他站在镜子前,慢条斯理地挑选着领带。
江妄靠在门框上,环着手臂看着他。
男人修长的手指拂过一排颜色深沉的真丝领带,最后抽出一条银灰色的。
江妄走上前,从他手里拿走了那条领带,随手扔回柜子里。
他从另一侧,抽出来一条暗红色的。
“今天,”江妄抬眼,将那条暗红色的领带塞进厉景琛手里,“适合见血。”
厉景琛看着手里的领带,又看看江妄那双燃着火的桃花眼。
他没说话,接过来,熟练地在领口系好。
暗红色衬着冷白的皮肤,像一道凝固的血痕。
“走吧。”江妄说。
车子没有开往任何老旧的街区。
它穿过日内瓦最繁华的商业街,最终停在了一家看起来极简奢华的店铺门口。
奇怪的是店铺居然没有招牌,只有一扇沉重的磨砂玻璃门。
门上刻着一个古老的衔尾蛇标志。
江妄看着那个标志,眉头皱了一下。
厉景琛牵住他的手,推开了门。
门内没有想象中的齿轮和钟摆,而是一个空旷、安静得近乎诡异的白色空间。
一个穿着白色亚麻衬衫的年轻男人正坐在一张悬浮的桌子后,低头擦拭着一副银丝眼镜。
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岁,金发碧眼,皮肤白得像瓷器。
听到动静,男人抬起头。
那双碧色的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厉先生,”他开口,说的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你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分钟。”
厉景琛没理会他的调侃,声音很沉:“东西带来了吗?”
“自然。”男人戴上眼镜,站起身。
他绕过桌子,走到两人面前,视线却落在了江妄身上。
“这位,想必就是让你乱了方寸的‘变数’?”他笑着问厉景琛。
厉景琛上前一步,将江妄挡在身后。
“带我们去。”他的语气不容置喙。
“请。”男人做了个请的手势,转身走向空间深处一扇隐藏的门。
门后不是工坊。
而是一间充斥着冰冷金属和幽蓝色光芒的顶尖实验室。
数不清的精密仪器连接着中央一张白色的治疗椅。
“我从不修理钟表,厉先生。”男人走到治疗椅旁,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皮革。
“我只‘重置’时间。”
他转过身,看向厉景“琛,“用深度神经干预,将你脑海里那段失控的时间,拨回原点。”
“代价。”厉景琛言简意赅。
“我不要钱。”男人笑了,碧色的眼睛里闪着狂热的光。
他的视线再次越过厉景琛,牢牢锁定在江妄身上。
“我要他。”
实验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我要他接受一次完整的‘基准测试’。”男人看着江妄,像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我需要采集一份充满了野性生命力的精神数据。”
“作为我的藏品。”
话音刚落,厉景琛周身的气压骤然降至冰点。
“你找死。”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抓住江妄的手腕,转身就要走。
“厉先生,”身后的声音不紧不慢,“缠着你的那只鬼,不抓住它,它就会先吞了你。”
“然后,再吞了他。”
厉景琛的脚步顿住。
江妄甩开了他的手。
他转过身,重新走回那个年轻男人面前。
“好。”江妄开口,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我当你的赌注。”
实验室里死一般寂静。
厉景琛猛地转身,死死盯着江妄的背影。
“江妄,”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不许胡闹。”
江妄没理他。
他看着眼前的金发男人,扯了扯嘴角:“测试怎么做?”
“躺上去就行。”男人指了指那张椅子。
江妄看了一眼那张像是刑具的椅子,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
“回来!”厉景琛厉声喝止,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了江妄的手臂。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江妄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却没有挣扎。
他只是回过头,平静地看着这个濒临失控的男人。
“厉景琛,”江妄开口,“你怕了?”
厉景琛眼底猩红一片。
“我不是在胡闹。”江妄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敢拿命来赌,我就敢上你的赌桌。”
“你想亲手杀了那只鬼,可以。”
“我做你的刀。”
那句话像一把钥匙,捅开了厉景琛心底最深处的锁。
厉景琛攥着江妄手臂的手,缓缓松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
“我只有一个条件。”厉景琛看向那个金发男人,声音冷得像冰。
“我必须在这里看着。”
“全程。”
金发男人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
江妄没再看厉景琛,径直走向那张白色的治疗椅,躺了上去。
冰冷的皮革贴着后背,他却没有任何不适。
男人走过来,将几个连接着线路的金属贴片,贴在他的太阳穴和手腕上。
“放轻松,”男人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只是一个很短暂的梦。”
江妄偏过头,避开了他温热的呼吸。
“废话少说。”
厉景琛站在房间的角落,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看着江妄被束缚在那张椅子上,看着那些冰冷的仪器连接着他的身体。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是他第一次,在江妄的事情上,彻底失去了控制权。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男人走到控制台前,按下了一个按钮。
治疗椅缓缓升起,调整到一个半躺的角度。
江妄面前,一面巨大的高清屏幕亮了起来。
“测试会引导你进入最深层的潜意识,”男人的声音通过房间里的音响系统传来,“释放你最原始的情绪,然后记录数据。”
“可能会有点……不舒服。”
江妄嗤笑一声,闭上了眼睛。
屏幕上,开始出现一些快速闪烁的、意义不明的几何图形。
房间里响起一阵低沉的、像是心跳的嗡鸣声。
江妄的呼吸渐渐平稳,似乎已经进入了被引导的梦境。
厉景琛的视线死死锁在江妄脸上,不敢错开哪怕一秒。
屏幕上的几何图形闪烁得越来越快,嗡鸣声也越来越急促。
突然。
所有的图形和声音都消失了。
屏幕陷入一片漆黑。
下一秒,一张模糊的照片,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屏幕中央。
那是一间破败的孤儿院。
几个穿着不合身旧衣服的孩子,正围着一个瘦小的男孩。
那个男孩脸上带着伤,嘴角却挂着混不吝的笑。
第 373 章校园番(173)
实验室里,巨大的屏幕发出幽暗的光。
黑白照片无声切换。
照片里的男孩很瘦,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眼神却凶狠,不服输。
厉景琛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见过江妄打架,见过他嚣张,见过他不可一世的模样。
却从未见过他这样。
“啊,起点。”
金发男人看着屏幕,发出满足的喟叹。
“每个灵魂都有一个坐标原点。愤怒、恐惧、渴望……所有最原始的数据,都从这里开始。”
他的视线转向厉景琛。
“厉先生,这是你从未见过的藏品,对吗?”
厉景琛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
金发男人脸上的笑容加深:“别紧张,这里的强化玻璃很结实。就算你把这里拆了,测试也不会停。”
话音刚落,屏幕上的照片倏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快速闪过的画面。
阴暗的后巷,几个高大的身影围住一个瘦小的男孩。
拳头和辱骂一起落下。
垃圾桶旁,男孩从肮脏的馊水里,翻找还能吃的面包。
冰冷的雨夜,他蜷缩在桥洞下,怀里抱着一只同样瘦骨嶙峋的流浪猫。
厉景琛死死盯着屏幕,下颌线绷得很紧。
“数据流很稳定!”
金发男人看着控制台上的波形图,语气兴奋。
“创伤反馈等级极高,但他的精神阈值……不可思议,比我预估的要高得多!”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得越来越快。
男孩长大了些,眉眼间有了如今的轮廓。
他在地下拳场把人打得满脸是血,自己也挂了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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