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一声轻响。
虾头与虾身应声分离。
江妄把断掉的虾头扔进骨碟,然后抬起眼,看向厉正宏,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丝毫波澜。
“碍事的东西,拧断了就是。”
“用不着分什么切和杀,太麻烦。”
简单,粗暴,不讲道理。
厉正宏看着少年那双干净又狠戾的眼睛,久久没有说话。
他纵横商场半生,见过无数青年才俊,他们或沉稳,或锐利,但都遵循着一套既定的商业规则。
可眼前这个江妄,是规则之外的变数。
他是一把没有刀鞘的野刀,不讲章法,只求结果。
厉景琛缺的,正是这把刀。
“哈哈……哈哈哈哈!”
厉正宏突然大笑起来,笑声爽朗,震得胸膛起伏。他指着江妄,对厉景琛说:“你小子,眼光比我好。”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一瓶未开封的茅台。
“今天不喝茶了。”厉正宏拧开瓶盖,亲自给江妄面前的酒杯满上,酒液醇厚,挂着杯壁,“江妄,这杯酒,我敬你。”
“不为别的,”厉正宏端起自己的酒杯,目光灼灼,“就为你刚才那句话。”
“厉家,欢迎你。”
这一声,是真正的认可。
江妄看着面前那杯白酒,又看了看身旁男人眼底的笑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像一团火。
一顿饭,吃到后半场,气氛竟真的融洽起来。
饭局结束,三人走出餐厅。
“景琛,你跟我来一下书房。”厉正宏叫住厉景琛,“我有些东西要交给你。”
江妄在楼下客厅等他。
十分钟后,厉景琛从楼上下来,神色却不复之前的轻松。
他手里,多了一个密封的牛皮纸文件袋。
“怎么了?”江妄问。
厉景琛没有立刻回答,他拉着江妄坐上车,将车驶离了厉家老宅,停在了一处僻静的江边。
他关掉引擎,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份泛黄的旧档案,递给江妄。
档案的封面上,写着两个字——沈家。
江妄的心,沉了一下。
他翻开档案。
里面不是什么商业机密,而是一些陈年的户籍资料、出入境记录,以及一张黑白的全家福。
照片上,一个面容清隽、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站在正中。他的眉眼,和江妄的母亲沈清如,有七分相似。
“这是我外公,沈敬言。”厉景琛的声音有些沙哑,“官方记录里,他和你外婆,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因为海难去世了。”
江妄点头,这些,沈确之前提过。
“我爸刚才告诉我,”厉景琛看着窗外的江面,投下了一颗惊雷,“当年那场海难,是假的。”
“他动用了厉家最早的情报网,查了二十年,最近才收到消息。”
厉景琛转过头,看着江妄,一字一顿。
“你外公,沈敬言,可能还活着。”
江边的风灌进车厢,吹散了牛皮纸袋散发出的陈旧气味。
江妄合上档案,指尖在那张泛黄的黑白全家福上轻轻敲了敲。
他没说话,只是偏头看着窗外黑沉的江面,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桀骜的桃花眼,此刻平静得结了冰。
“活着?”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冷嘲,“这年头,死人还能复活几次?”
操。
先是龙哥,再是沈确,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可能还活着的外公。
他妈的,他家是开了个复活甲批发市场吗?
“这只是一个可能性。”厉景琛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声音沉稳,“我爸的情报网虽然老旧,但覆盖面广,消息源的可靠性很高。”
“所以呢?”江妄转过头,看着厉景琛,“二十年前就该死的人,现在冒出来。要么是诈尸,要么是阴谋。”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查。”
一个字,干脆利落。
厉景琛看着他,目光里有赞许,也藏着心疼。他的少年,真的长大了。
男人没再多说,直接拿起手机,拨通了乌鸦的号码。
“先生。”
“从现在起,暗部所有资源,配合江妄,调查沈敬言。”厉景琛的语气平静却威严,“他拥有最高指挥权。”
说完,他将手机递给了江妄。
江妄接过电话,靠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档案的边角。
“乌鸦。”
“江先生,请指示。”
“查二十年前,东南亚所有海难记录,重点筛查与‘沈敬言’及其妻子‘许曼琳’相关的航班、轮渡信息。我要知道,那场所谓的‘海难’,到底死了谁,又活了谁。”
“是。”
“另外,”江妄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份档案,翻到最后,一张照片的背面,用胶带粘着一枚小小的、样式古旧的黄铜钥匙,“这把钥匙,查它的来源。”
“明白。”
电话挂断。
车厢内再次陷入安静。
江妄低头看着那枚钥匙,钥匙的握柄上,刻着一个模糊的数字——“0713”。
不到十分钟,乌鸦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
“江先生,查到了。”乌鸦的声音透出凝重,“这枚钥匙,属于二十年前A市‘四海银行’的私人保险柜。银行在十五年前就已倒闭,旧址位于东城区的待拆迁片区,所有保险柜都已封存在地下金库。”
东城区。
又是东城区。
第 326 章校园番(126)
夜色未尽,黑色的G63已经调转车头,重新驶向东城。
“你爸给的拆迁项目,包括四海银行旧址?”
江妄靠在椅背上,指尖一下下敲击着那份泛黄的档案。
“嗯。”
厉景琛单手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拨通了乌鸦的电话,直接按下免提。
“四海银行地下金库的结构图,五分钟内发到我车上。另外,通知项目部,今晚暂停旧址周边的所有安保巡逻。”
“明白。”乌鸦的声音没有丝毫迟疑。
雷厉风行。
江妄看着男人冷硬的侧脸,心里那点翻涌的情绪,奇异地平复了下去。
车子停在银行旧址后巷。
这里比江妄长大的地方还要破败,空气里弥漫着尘土与腐朽混合的味道。
乌鸦已经带着两名暗部成员等在那里。
他们没穿黑西装,而是一身印着“东城拆迁”字样的蓝色工服,头戴安全帽,像极了深夜加班的工程人员。
“先生,江先生。”
乌鸦递过来两个安全帽和两支强光手电。
“金库入口在负二层,结构图已经下载到您的平板。”
厉景琛接过,直接把平板塞进江妄手里。
“你带路。”
江妄没客气,接过平板扫了一眼,抬脚就往黑漆漆的大楼里走。
银行内部早已搬空,只剩下断壁残垣和满地废弃的建筑垃圾。
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照出空气里飞舞的尘埃。
地下金库的入口被一道厚重的钢筋混凝土墙封死。
乌鸦的人是专业人士,只用了一根撬棍和一把液压钳,就在墙角撬开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豁口。
一股更浓重的、属于金属和纸张霉变的陈腐气息,从洞口涌出。
“先生,您和江先生在外面等……”
“不用。”江妄打断乌鸦,第一个弯腰钻了进去。
厉景琛紧随其后。
金库内部,一排排蒙着厚厚灰尘的保险柜,如同沉默的士兵,静静伫立。
大部分柜门上都贴着法院的封条,早已被清空。
江妄拿着手电,一排排扫过去。
“0713。”
他停下脚步,光柱定格在最角落的一个保险柜上。
这是唯一一个没有封条的柜子。
黄铜的锁孔在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
江妄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同样材质的钥匙,插了进去。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括转动声,在死寂中炸开。
江妄拉开了那个尘封了二十年的柜门。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机密文件。
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丝绒盒子。
江妄把它拿了出来,入手很轻。
他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盘最老式的索尼录音磁带,和一朵早已干枯、却依旧保持着形状的白色雏菊。
磁带的A面上,用隽秀的字迹,写着两个字——
“阿妄。”
江妄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不是他母亲沈清如的字迹。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笔触,温润,平和,带着一种属于旧时代文人的风骨。
“想听吗?”厉景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一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江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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