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妄没回答。
他合上盒子,把它揣进卫衣的口袋里,动作很轻,像在安放一个滚烫的秘密。
“走。”
他转身,对厉景琛说。
两人走出银行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晨曦微光刺破黑暗,给这座破败的城市,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金色。
乌鸦等人已经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回到半山别墅。
江妄径直走进影音室,开始翻箱倒柜。
厉景琛这间别墅里的所有设备都是顶级的,黑胶唱片机、蓝光播放器、顶级音响……应有尽有。
唯独没有一台能播放这种老式磁带的录音机。
“张特助那里应该有。”厉景琛靠在门框上,看着少年有些烦躁的背影。
江妄动作一顿。
他转过身,看着厉景琛,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桀骜的桃花眼里,第一次有了请求的意味。
“厉景琛,”他声音有些哑,“我有点怕。”
怕听到一个早已死去的声音。
怕揭开一个他无力承担的真相。
厉景琛走过去,没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将那个丝绒盒子从他口袋里拿了出来。
然后,他牵起江妄的手,走到客厅的吧台前。
他从酒柜里拿出一瓶威士忌,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推到江妄面前。
“喝完。”男人命令道。
江妄看着他,拿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也驱散了心底那点寒意。
厉景琛看着他喝完,这才拿起手机,拨通了张特助的电话。
“半小时内,带一台便携式录音机到别墅。”
“还有,”男人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补充道,“今天上午,我跟江妄的所有行程,全部取消。”
半小时后。
张特助气喘吁吁地提着一个颇有年代感的银灰色录音机,出现在别墅门口。
他看着客厅里那两尊大佛和几乎凝成实体的低气压,求生欲极强地放下东西,说了一句“厉总您要的东西我放这了”,然后光速遁走。
客厅里,只剩下江妄,厉景琛,以及那台沉默的录音机。
江妄走过去,拿起那盘磁带,手指在上面摩挲了许久。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将磁带“咔”的一声,按进了录音机里。
他抬起头,看向厉景琛。
厉景琛对他点了点头。
江妄伸出食指,在那个红色的“PLAY”键上,用力按了下去。
一阵电流的“滋啦”声后,一个温润、清朗,带着几分笑意的陌生男声,从喇叭里传了出来,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客厅里。
“阿妄,当你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
第 327 章校园番(127)
江妄握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
“别怕,这并非遗言,而是一份迟到了二十年的说明书。”
“首先,我是沈敬言,你的外公。官方记录里,我与你的外婆许曼琳,死于二十年前的一场海难。那场海难是真的,但我们,活了下来。”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录音机里那个男人的声音在继续。
“我骗了所有人,包括你母亲清如。因为我不得不这么做。我所负责的研究,已经触碰到了不该触碰的禁区。我的合作伙伴,也是这个项目的‘监管人’,想要将它变成一件武器。”
“我拒绝了。于是,我从一个研究者,变成了他眼里的叛徒和猎物。”
“那场海难,是我为自己和家人安排的‘葬礼’,也是唯一的生路。我带走了项目的核心数据,他则带走了我的全部社会关系。”
男人的声音透出疲惫。
“我本以为,能带着这个秘密,和你的外婆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安度余生。直到三年前,我得知了清如的死讯,以及你的存在。”
“阿妄,你母亲留给你的那枚十字架,不是什么信物,而是我留给她的最后一道防火墙。它背面的密钥,只能打开四海银行这一个保险柜。如果你能找到这里,证明你已经具备了面对这一切的能力和智慧。”
“这盘磁带,是你进入这个真实世界的第一把钥匙。但它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么多。”
“‘监管人’的势力,远超你的想象。他是一个极有耐心的猎人,而江怀川,不过是他放在明面上,用来寻找核心数据的一条狗。”
“真正的秘密,藏在另一处。找到它的线索,就在这盘磁带里——33,4,12,8,45,1,29。”
一串毫无规律的数字念出。
“阿妄,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主动靠近你的‘故人’。在这场游戏里,除了你自己,你谁都不能信……”
“吱呀——”
录音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木门开启声。
紧接着,沈敬言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你来早了。”
话音刚落。
“啪。”
一声脆响。
随后,便是永无止境的“滋滋”盲音。
录音结束了。
江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操。
又是一个谜语人。
他拿起那盘磁带,面无表情地按下了倒带键,重新播放。
这一次,他跳过了前面的所有内容,只反复听着最后那段数字,和那声突兀的“啪”。
厉景琛没有打扰他。
男人走到吧台前,拿过纸笔,将那串数字一字不差地记了下来。
“33,4,12,8,45,1,29。”
他看着这串数字,眉头微蹙。
不是坐标,不是密码,像一组毫无逻辑的乱码。
“你觉得,”厉景琛端着写有数字的纸,走到江妄身边,声音低沉,“最后那声‘啪’,是什么?”
“不是枪声。”江妄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更像……磁带被强行扯断。”
他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的迷茫散去,只剩下捕食者般的敏锐。
“他不是被抓了。”江妄看着厉景琛,一字一顿,“他是在告诉我,他暴露了,而且,是故意的。”
一个用自己的暴露,来给孙子传递最后警报的局。
厉景琛眼底闪过赞许。
他的少年,远比他想象的更要敏锐。
“那个‘监管人’,才是真正的敌人。”厉景琛将纸条递给江妄,“江怀川和龙哥,甚至包括沈确,都只是他用来试探你的棋子。他想通过这些人,判断你到底掌握了多少秘密。”
“现在,他知道你找到了这里。”
江妄接过纸条,指尖在那串数字上轻轻划过。
“他想找到核心数据,我也想。”江妄冷笑,“就看谁先找到,谁先死。”
他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焦躁,又透着危险。
那串数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书页?密码本?还是某个他不知道的加密协议?
沈敬言说,除了自己,谁都不能信。
那他留下这串数字的解码方式,必然是只有江妄,或者说,只有与沈家有最深羁绊的人,才能解开的谜题。
江妄的脚步,忽然停在那个黑色的丝绒盒子前。
他的目光,落在那朵早已干枯、却依旧保持着形状的白色雏菊上。
为什么是雏菊?
一个模糊遥远的画面,猛地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
很小的时候,他还没有被扔到东城区的巷子里。
母亲沈清如还活着,会抱着他在午后阳台上晒太阳,用很温柔的声音,哼着一首他听不懂的歌。
那首歌的旋律他早就忘了。
但他记得,母亲抚摸着他的头发,指着窗台那盆盛开的小白花,笑着对他说——
“阿妄,你看,这是Daisy,你外婆最喜欢的花。”
“她还说,每一朵雏菊的花瓣,都藏着一个秘密……”
花瓣!
江妄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冲到吧台,抓起一支笔,在另一张干净的纸上,飞快地画下一朵雏菊的简笔画。
然后,他看向厉景琛,呼吸急促。
“我妈以前唱过一首儿歌,英文的,《Daisy Bell》。”
厉景琛立刻在平板上搜出了这首歌。
“A bicycle built for two……”
熟悉的旋律响起,与江妄记忆中的片段,缓缓重合。
“不对。”江妄打断音乐,“不是这个版本。我妈唱的,是另一个更古老的版本,像一首诗。”
他死死盯着纸上那串数字,大脑飞速运转。
33,4,12,8,45,1,29。
如果,这不是数字,而是……单词的字母数呢?
或者,是歌词里,每个单词的位置?
江妄的额头渗出薄汗。
他闭上眼,在记忆的废墟里,奋力搜寻那首被遗忘了近二十年的旋律。
“Daisy, Daisy, give me your answer 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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