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挣开了厉景琛的手,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所有的惊慌和恐惧,都在短短几秒内,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麻木的,冰冷的平静。
他拿起手机,重新拨通了乌鸦的号码。
“听着。”
少年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一潭结了冰的死水。
“封锁陵园所有出口。”
“我要活的。”
“但是,别让他发现你们。”
电话那头,乌-鸦显然被这个指令弄得一愣。
不让对方发现,又要活捉?
这根本不可能。
“江先生……”
“他跑不了。”江妄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于残忍的笃定。“他会等我。”
说完,他挂断电话。
转过身,看着厉景琛。
“送我去。”
***
半小时后。
西山陵园。
清晨的薄雾,像一层灰白的纱,笼罩着成片的墓碑。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线香燃烧后的味道。
黑色的G63,停在了陵园门口。
江妄推开车门,没有回头。
“在这里等我。”
“阿妄。”厉景琛叫住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是化不开的担忧。
“这是我自己的事。”江妄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桀骜又冰冷的弧度。“有些债,必须我自己去讨。”
他不想让厉景琛看到。
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过去那些,肮脏又狼狈的烂摊子。
厉景琛看着他。
看着少年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最终,他点了点头。
“去吧。”
“我在。”
这两个字,比任何承诺,都让江妄安心。
他不再犹豫,转身,走进了那片,静谧得,让人心慌的墓园。
凭着记忆,和乌鸦在电话里描述的路线,江妄一路走到了陵园最偏僻的角落。
那棵老槐树,枝丫虬结,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树下,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正蹲在地上。
背影,萧索,又熟悉。
他的面前,摆着一个白色的塑料碗,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三鲜馅馄-饨。
而在馄饨碗的旁边,是一块崭新的,黑色大理石墓碑。
上面没有照片。
只有两个,用隶书雕刻的,烫金大字。
江妄。
江妄停下了脚步。
他就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那个背影。
看着自己的名字,被刻在冰冷的石头上。
心里,一片死寂。
仿佛是感觉到了什么。
那个男人,缓缓地,站起了身。
转了过来。
鸭舌帽下,是一张,比三年前,更加消瘦,也更加阴鸷的脸。
眉眼间,是熟悉的轮廓。
但那双眼睛,却再也没有了当年的,豪爽和义气。
只剩下,一片混浊的,怨毒。
“龙哥。”
江妄开口,声音很轻。
“好久不见。”
龙哥看着他,嘴角,慢慢地,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不久。”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被浓硫酸腐蚀过。
“我每天,都来看你。”
他指了指地上的墓碑,笑得,更加开心了。
“怎么样?我给你挑的位置,风水不错吧?”
“背山面水,安静。”
“很适合你。”
江妄没有理会他的疯言疯语。
他只是看着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是一片冰冷的探究。
“为什么?”
“为什么?”龙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笑得前仰后合,身体都在发抖。“你他妈还有脸问我为什么?!”
他猛地停住笑,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江妄。
“江妄,我认识你的时候,你才多大?”
“十六岁,还是十七岁?”
“是我,教你怎么打架,教你怎么在这条街上,站稳脚跟!”
“可结果呢?”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甘和嫉妒。
“凭什么?!”
“凭什么你一生下来,就什么都有?!”
“你住着豪宅,开着跑车,来我们这种烂泥塘里,体验生活!”
“凭什么你随便露两手,那些兄弟,就把你当神一样捧着?!”
“凭什么我辛辛苦苦,打生打死,才换来一个‘龙哥’的名头,你却轻而易举,就成了所有人的‘妄哥’?!”
“就连我最喜欢的女人,眼睛都他妈长在你身上!”
他一步一步,朝着江妄逼近。
那张扭曲的脸上,满是疯狂。
“我恨你,江妄。”
“我做梦,都想看你,从云端上,掉下来。”
“摔得,粉身碎骨!”
话音未落。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朝着江妄的心口,狠狠地,捅了过来!
“去死吧!”
江妄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有躲。
就在刀尖即将刺入他身体的瞬间。
他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一侧。
精准地,避开了要害。
同时,手腕一翻,快如闪电,直接扣住了龙哥持刀的手!
发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龙哥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匕首,应声落地。
江妄没有停。
他一记干脆利落的肘击,狠狠地,砸在了龙哥的下颌!
龙哥整个人,像一个破麻袋,被砸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倒在那块,刻着“江妄”二字的墓碑前。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染红了那两个,烫金的大字。
第 301 章校园番(101)
清晨的薄雾带着湿冷的寒意,将骨裂的脆响和凄厉的惨叫,都包裹得有些失真。
龙哥像一滩烂泥,瘫软在自己的血泊和那块冰冷的墓碑前,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他死死地瞪着江妄,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怨毒和痛苦交织,让他那张消瘦的脸,看起来像地狱里的恶鬼。
“哈……哈哈……”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笑声,每笑一下,嘴里就涌出更多的血沫,“怎么?江妄……这就生气了?”
江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肮脏的垃圾。
这种全然的漠视,比任何拳头都让龙哥感到屈辱。
“你还是这样!”龙哥挣扎着,试图撑起身体,却只是徒劳,“永远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来我们的世界,就像皇帝微服私访!你跟我们称兄道弟,心里想的却是,这群傻逼真好玩!”
“我他妈最恨的,就是你那副样子!”他嘶吼着,声音因为力竭而变得尖锐,“你明明什么都有,却偏要来抢我们唯一的东西!名声!兄弟!你玩够了,拍拍屁股就能走!我们呢?”
“我们这辈子,都只能烂在这泥里!”
江妄安静地听着。
直到龙哥吼完最后一句,像一条濒死的鱼,剧烈地喘息着。
他才缓缓地,蹲下身。
他没有去看龙哥那张扭曲的脸,而是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拈起地上那把沾着血污的匕首。
“说完了?”江妄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那就该我问了。”
他用匕首的刀面,轻轻拍了拍龙哥的脸。
冰冷的触感,让龙哥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第一个问题。”江妄看着他,那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在晨光下,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谁帮你办的葬礼?”
龙哥的瞳孔,猛地一缩。
“第二个问题。”江妄的动作没停,“那段录音,谁给你的?”
“第三个问题。”匕首的尖端,抵在了龙哥的喉结上,只要再进一分,就能轻易地,刺穿他的喉咙。
“你背后的人,是谁?”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致命。
龙-哥看着近在咫尺的刀尖,感受着少年身上那股,比三年前,更加纯粹,也更加骇人的狠戾。
他忽然笑了。
笑得癫狂,又充满了报复的快感。
“我不会告诉你的。”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江妄,你这辈子,都别想知道。”
“我要你,永远活在猜忌里。”
“我要你,看着你身边那个男人,一步一步,走向我们给你挖好的坟墓!”
“我要你……啊!”
他的话,被一声短促的惨叫,硬生生打断。
江妄面无表情地,将那把匕首,插进了他的另一只手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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