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净,利落。
没有一丝犹豫。
“我改主意了。”江妄站起身,将匕首,连带着那只被洞穿的手,死死地钉在了湿润的泥土里。
他看着龙哥那张,因为剧痛而彻底失去血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不需要你告诉我。”
说完,他拿出手机,当着龙哥的面,拨通了乌鸦的电话。
依旧是免提。
“江先生。”
“查三件事。”江妄的声音,冷得像陵园里的石头,“第一,三年前,给一个叫‘龙哥’的混混,办葬礼的所谓‘慈善家’和律师,我要他们所有的资料。”
“第二,那场葬礼,所有到场的人员名单,以及他们这三年的银行流水和通话记录。”
“第三,”江妄顿了顿,目光落在龙哥那张,写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的脸上,声音,轻得像恶魔的低语,“查他这三年,所有的医疗记录。我要知道,是哪个医生,给他开的死亡证明。是哪家医院,把他从十几刀下,救了回来。”
“我要那家医院,从院长到护工,所有人的名单。”
“给你一个小时。”
“是,江先生。”电话那头,没有任何迟疑。
江妄挂断电话,将手机揣回兜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彻底呆住,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的男人。
“龙哥。”
“你的游戏,结束了。”
“欢迎来到,我的游戏。”
说完,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着陵园的出口走去。
再也没有看那块,刻着自己名字的墓碑一眼。
仿佛,那只是一个,与他无关的,拙劣的笑话。
在他身后,几道穿着黑色作战服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从墓碑的阴影里,无声地出现。
他们动作利落地,将还在哀嚎的龙哥,从地上拖起,堵住嘴,像处理一件垃圾一样,迅速带离了现场。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除了地上那滩,正在慢慢渗入泥土的,暗红色的血。
……
江妄走出陵园大门。
清晨的太阳,已经升起。
金色的阳光,穿透薄雾,带着一种,驱散所有阴霾的,温暖。
他眯了眯眼,有些不适应。
黑色的G63,还安静地停在原地。
车门打开。
厉景琛从车上下来,他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走到江妄的面前,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了他脸颊上,不知何时溅到的一点血渍。
动作,温柔,又珍重。
然后,他脱下自己的外套,重新披在了少年的身上,将他身上那股,还未散尽的血腥和寒气,尽数包裹。
“回家了。”
男人牵起他的手,将他带回车上。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
厉景琛递给他一瓶温水,和一块热毛巾。
江妄接过,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擦着自己的手。
一根一根,擦得,极其用力。
直到指节,都泛起红色。
车子平稳地启动,朝着半山别墅的方向驶去。
一路无言。
直到车子即将驶入别墅区。
江妄才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他背后,有人。”
“一个很了解我过去的人。”
厉景琛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嗯。”
他只是应了一声。
就在这时。
厉景琛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乌鸦的,加密信息。
厉景琛点开。
信息很短,却让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先生。】
【龙哥身上,发现一枚军用级别的信号屏蔽器,和一个瑞士银行的匿名账户密钥。】
【根据密钥,我们追踪到一个休眠账户。】
【该账户的最后一笔大额资金异动,发生在七年前。】
【收款方,是陈建华的海外空壳公司。】
【而打款方……】
【是厉氏集团,当时的第二大股东——】
【林家。】
第 302 章校园番(102)
车厢内,空气仿佛被那条信息冻结。
林家。
一个江妄只在财经新闻的角落里,见过的姓氏。
却像一条蛰伏多年的毒蛇,在此刻,将七年前的车祸、顾言的残疾、龙哥的背叛,以及他江妄那段混乱不堪的街头岁月,全都串成了一串淬毒的珠链。
原来,他引以为傲的那些打架斗殴,那些所谓的“兄弟义气”,在真正的上位者眼中,不过是一场随手可以拨弄的,廉价的真人游戏。
而他,就是那个最可笑的,被蒙在鼓里的主角。
一种被巨大权势玩弄于股掌的屈辱感,瞬间淹没了江妄。
“呵。”
他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江妄松开了厉景琛的手,往车窗的方向,缩了缩。
一个细微的,却充满了抗拒的动作。
“厉景琛。”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们的世界,果然是不一样的。”
你的世界,是这种动辄百亿的资本博弈,是藏在暗处的家族纷争。
而我的世界,是街头巷尾的拳头,是背叛,是血。
是见不得光的,烂泥。
厉景琛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车子,稳稳地停在了路边,熄火。
然后,他解开安全带,侧过身。
在江妄反应过来之前,男人已经倾身,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了自己的阴影之下。
“看着我。”
厉景琛的声音很低,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江妄梗着脖子,偏开头。
厉景琛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转了过来。
四目相对。
男人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沉得化不开的,浓黑。
“江妄,你听好。”
“从你跟我回家的那天起,你的世界,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我的世界。”
说完,他松开江妄,坐直身体,重新拿起了中控台上的手机。
他没有再给江妄任何开口的机会,直接拨通了乌鸦的加密电话。
“先生。”
“龙哥处理掉。”厉景琛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刚才那个深情告白的男人,只是一个幻觉。
“用林家的名义,送他一份大礼。”
“让他下半辈子,在东南亚的某个黑矿里,好好回忆一下,当狗的滋味。”
电话那头,乌鸦沉默了一瞬,显然被这指令的狠厉,震慑到了。
“是。”
“另外,”厉景琛的目光,落在身旁那个,身体僵直的少年身上,声音,放缓了些许,却更添了几分,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把今天,所有关于林家的线索,全部打包,匿名寄到厉家老宅,我父亲的书房。”
“就说,是陈建华临死前,送给他的,一份‘礼物’。”
乌鸦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这一招,釜底抽薪,借刀杀人。
直接将林家,推到了厉正宏的枪口之下。
“先生,这……”
“林家的事,我会亲自处理。”厉景琛打断了他,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和笃定,“你什么都不用做,也什么都不要查。”
“你唯一的任务,就是把江妄所有过去有关的,那些不干净的人和事,全部给我,从这个世界上,抹掉。”
“明白吗?”
男人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
“是,先生。”
电话那头,乌鸦的声音,是绝对的,臣服。
厉景琛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到一边,重新启动了车子。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他甚至,没有再看江妄一眼。
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
江妄看着男人那张,冷硬如雕塑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酸涩,又滚烫。
“你……”江妄的喉咙有些发干,“你不需要跟我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厉景琛目视前方,淡淡地反问,“解释垃圾,是怎么分类的?”
江妄被他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你只要,站在我身后。”
男人握着方向盘,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清晰地响起。
“看清楚,我的规则。”
“然后,学会它,用好它。”
“就够了。”
***
回到别墅。
江妄一言不发地,走进浴室。
他站在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一遍又一遍地,冲洗着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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