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自己幻听，没动。
可很快，熟悉的气息靠近，一只手轻轻贴上他的额头，又放下：“柏舟，我回来啦。”
啊？叶柏舟虚弱地睁开眼，温韫就坐在沙发边。
“你……”叶柏舟愣住了，难道自己迷糊了几小时吗？“这么快结束了？”
温韫开朗地笑：“没有，现在才刚开始吧，我把票卖了。”
叶柏舟肯定自己是烧糊涂了：“什么意思，卖给谁了？”
“一个没抢到票的影迷，”温韫说，“我卖了四千，你花的钱回来了多少？”
“……挺多了……”叶柏舟看他展示的转账记录，脑子转不过来，“可是……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温韫一点也不沮丧，收起手机，脸贴着他的手背：“是啊，但是去了，就得让你一个人躺在这儿，烧成这样，连杯热水都没人倒。我坐在那儿，能看得进去吗？”
听着这么温柔的话，叶柏舟心里的感受饱胀到了极点。
还以为会孤独，但温韫不会再让他孤独。
这下轮到他鼻子一酸了。
温韫还是和以前一样，摸摸他的脸，又摸摸他的头发：“柏舟，你会给我买票，我真是说不出来的高兴，有这种高兴，就够了。”
一定是因为生病了，一定，叶柏舟眼眶越来越热：“那可是特别好的位置……”
“我知道的，”温韫说，“所以她高兴坏了，二话不说就给我转了钱，一直说谢谢谢谢，哇，她对程雁白的喜欢可比我多多了。”
见叶柏舟说不出话，温韫擦擦额头的汗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热水，扶着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很快会好的，”他稳当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别担心，柏舟。”
“嗯……”
“我回来的路上买了菜，”温韫又说，“等下应该就送到了，给你做好吃的，就不难受了。”
那片姜黄色就垫在自己肩膀下，这件衣服最终也算是为自己而穿了，叶柏舟说：“说真的，你就这么回来了，不遗憾吗？”
温韫考虑了片刻，认真地说：“还是有点吧，毕竟期待了那么久。”他笑道，“但没关系啊，他有了新电影买张票去支持一下，也是一样的。”
“……”叶柏舟张了张嘴。
他有点想告诉温韫，影帝有几百天没进组了，你下次见他，可能是在平板上看双男主。
“……那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这么好啊，”温韫的笑容明亮得很，一点也看不出刚刚和最好的机会失之交臂，“不过你不用迁就我，还省张票钱。”
“你别说，听我说，”温韫阻止他起身的动作，抚着他的背，“柏舟，我以后也会继续看程雁白的电影，但说到底，他跟我没半点关系。”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叶柏舟：“只有我们彼此才是最重要的，你觉得呢？”
“你说得都对，”叶柏舟长叹一声，到底还是坐直了，反客为主地把温韫拉过来抱住，“云宝……”
“什么？”
“你能回来，我也是说不出来的高兴。”
“嘿嘿，我知道。”
程雁白是谁来着？
9.
潦草吃了中午饭，叶柏舟又喝了药，睡了一觉起来，就是真正的傍晚。到了晚上，他的胃口明显就见好了，汤拌饭吃了两大碗。
温韫把餐具收进洗碗机，又给叶柏舟量了一次体温，正常了。
叶柏舟开始嘚瑟：“我就说没事。”
“再吃一顿药巩固一下。”温韫说着，把药片和水杯递过来。
叶柏舟乖乖吃了。
两人半倒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温韫挑了一个程雁白的访谈来看。
叶柏舟感觉自己已经习惯了三人空间，看程雁白都顺眼好多，甚至能客观地评价一句：“这人说话还挺有条理的。”温韫说：“岂止是有条理，他是非常有头脑会思考的，很特别。”
……不如不夸。
叶柏舟又问：“那个粉丝长什么样？”
“哪个啊？”
“买你票的。”
温韫回忆：“挺年轻，激动得快哭了，说她从初中就开始喜欢程雁白，第一次能坐这么近。”
“……哦。”
温韫笑看他一眼：“怎么，怕这个也是个男的？”
叶柏舟没说话，温韫笑得更大声：“你这个人，你真的是……”
“我又没那个意思。”
“好好好，我有那个意思。”温韫笑着靠过来，“放心吧，是个女孩子。”
叶柏舟这才松了口气，温韫还在嘻嘻哈哈地笑他。
“还笑啊？”
“笑你好玩不行吗，”温韫欢喜地说，“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吃醋？”
叶柏舟笑容悲苦：“你当然发现不了，我那时那可是吃了不少的……”
以前，叶柏舟只能远远看他，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温韫的心软了，他靠得更紧，贴在叶柏舟身上。
“现在有机会了，”他说，“你想吃谁的醋都行。”
叶柏舟笑了：“不至于吧，外头有这么多人吗？？”
温韫无语地拍了他一把，跟他闹。
至于程雁白访谈聊了些什么，那是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10.
叶柏舟的烧彻底退了，得滚去上班，到了公司坐下不久，温韫发过来一张截图，那个买票的粉丝发的微博：
“昨天终于见到小白了！人生圆满了！感谢一个超好的小哥哥把票转给我，原价转的，他人真的太好了呜呜呜——顺便说一句，他男朋友好像生病了，他为了照顾男朋友放弃了见面会，我们都好幸福啊啊啊啊[泪][泪][泪]”
配图是一张见面会的照片，正当中的视角，程雁白在台上风度翩翩。第二张，是该死的付雨田发的现场大合照，她把自己圈出来，画个小爱心。
原来温韫也会逛微博？
那其实很多事，他应该也清楚的，不知道他看到那些骂来骂去的评论会是什么心情。叶柏舟笑了一会儿，然后悟到了重点。
……原价转？这不是血亏吗！
他赶紧又看了一遍，千真万确。
那温韫还说卖了四千呢，唉，这人。
也罢，反正自己没告诉他花了多少钱买的，他回头跟自己造假记录，就权当是生活里的情趣，高手过招吧。
话说回来，这人真好啊。
叶柏舟笑得如春风化雨，温韫又发来一张截图，是下面的评论：
“不知道双男主了以后男粉是会变多还是变少。”
“有点悲伤了说是。”
“你好，我看不懂中文。”
“神仙。”
“狗屎付雨田，这就是你管不住黄牛的下场[笑哭]”
叶柏舟在办公室哈哈哈地笑出声。
傍晚，温韫来找他吃饭，两个人吃完出来，回家前在街上逛逛，初冬的风有点凉，但手牵着就不觉得冷。
路过商场楼下，程雁白的巨幅手表广告高高挂着，那张脸真是绝了，酒窝依然那么治愈，眼神温柔里带着故事，破碎得要命。
叶柏舟现在都能背出来了。
他扫了一眼前情敌，说：“晚上可以再找部他的电影看。”
温韫无奈：“你在脱敏吗？”
“才不是。你看他，我看你，不就行了。”
温韫被他逗笑：“好大方啊，男朋友。”
……那还是没有你原价把黄牛票转出去大方。
两个人拉着的手来回晃荡，继续往前走。
海报里的影帝还在笑着，但是已经没有谁在意了。
（完）
第69章 番外 看见龙
1.
温韫转学过来，已经快两个星期。
离开了家，他反而轻松，不必再面对父母眼睛里藏不住的失望，也不必再去看心理医生。
他感到了久违的平静。
是的，他一定已经“好”起来了。不再被人知道其实自己喜欢男生，也不会再因此遭人攻击。
温韫想，总之，以后，要好好藏起来。
在这个全然陌生的乡下，与寡言独居的外婆为伴，他的人生好像进入了另一个时空。
外婆家的房子是老式的平房，院子里有很大的桂花树。每天早上，温韫被鸡叫唤醒，恍惚间都感到自己穿越了。
他小时候看过一个动画片，女孩随着父母搬家，在树林深处偶遇了异世界的入口，走进去后，经历了种种奇遇。
当时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羡慕极了。
在最压抑的日子里，他常幻想，如果我也能逃跑，那就好了。跑得远远的，跑到人吃多了会变成猪的地方去，还能看见龙。
现在，好像真的逃出来了，所以，他并不觉得孤独。
坐在渐渐熟悉起来的教室里，温韫有种奇异的凌空感。
同学们全部比自己小个一两岁，在他们面前，他在心灵上似乎高大了不少，仿佛可以以自己悲惨的阅历，俯视这些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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