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周四上午九点五十五，叶柏舟在办公室严阵以待。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电脑也打开了抢票页面，两边的信息都填好了，只等时间一到就点。他从没想过自己会为了一个演员心跳快成这样，比他当年面试现在这份工作还要紧张。
时间一分一分地跳动。
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
叶柏舟同时按下手机和电脑的确认键。
手机页面转了个圈，然后灰了。再刷新，已售罄。
电脑那边也一样。
他愣住了，继续尝试，可不管再怎么努力，还是那三个字：已售罄。
失败了。
叶柏舟靠向椅背，望着天花板，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这一刻真的来了，心里还是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不该失败的，不该让温韫失望。
温韫已经发来了猫猫星星眼。
叶柏舟能想到他现在有多期待，抱着手机在等好消息，是啊，自己是他的靠山，他可做不到让那双眼睛再次暗下去。
他仰着头飞快地打字：“我抢到了！”那边秒回语音：“喔！我就知道！柏舟！你好厉害！”
他用昨夜学到的新知识回：“不过好像还没具体的位置。”
“对的对的！”温韫这次稍微平稳了一点，“都是盲抢的，出票就能看到了。柏舟，我真高兴！”
这还说啥呢？叶柏舟根本不犹豫，立刻联系上了物色好的黄牛。
“程雁白见面会，还有票吗？”
“有，不过好票不多了，你要哪里的？”
第一排最好的位置都出去了，剩下的全是两边的，幸亏第二排正中的位置还在，对面报价五千。
叶柏舟多问了几个黄牛，价格大差不差。自然也有便宜点的座位，全是犄角旮旯。
由奢入俭难，一旦看过了第二排中间，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果断下了单，确定没问题了，才对温韫说：“我也高兴！”温韫继续发表情包，猫猫不停转圈，转得晕头转向，傻乎乎的。
叶柏舟看着看着就笑了。
花了几千块买黄牛票，送男朋友去见情敌，还不敢让当事人知道。
程雁白懂什么？这才叫破碎感，他体会过吗？
叶柏舟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又莫名其妙地笑出声。
没关系，都挺好，只要温韫开心。
他在心里又念了好几遍，这是静心咒语。
6.
票过了没几天就寄到了，晚上温韫回到家，叶柏舟若无其事地把票递过去：“你看看，位子好像还不错。”
“真的呀？”温韫满怀期待地接到手里一瞧，立刻惊呼，“不是，这何止是不错？柏舟，你也太强了吧，这种位子都能抢到！”
叶柏舟潇洒地微微一笑，展现强者的淡然处之：“我也不知道，大概是运气好吧。”
温韫把票看了又看，果然冲过来和他抱抱：“谢谢你，柏舟，你真好！”
“这有什么的。”叶柏舟轻拍他的背，继续淡淡的，心里炸烟花。
接下来的日子，温韫每天都像踩在云上。叶柏舟看着他忙忙碌碌，研究路线，规划时间，甚至开始想要穿什么才好。
这么隆重吗？
不行，还是醋得要命。
“你穿这个去？”他靠在床头，温韫在镜子前比划新买的上衣，特别好看的姜黄色。
“怎么样？”温韫转过身问他。
叶柏舟上下打量。这颜色很衬他，温柔又干净，而且特别显眼，想必影帝在台上一眼就会被吸引，小心机简直呼之欲出。
“……还行。”
温韫面露狐疑：“还行？我下单前问你，你不是说特别好看的吗。”
温韫确实问过他，但现在这是要穿去给程雁白看的，别指望他还能说好话吧。
叶柏舟把话题滑开：“你们见面会能送礼物吗？”
“好像不行，现在管制很严的，只能写信。”
“……那你写了吗？”
“写了，”温韫这才不好意思，“写了挺长的一封，不过大家都会写吧，那么多的信，也不确定他会不会看到我的。”
程雁白，给我看看。
叶柏舟在心里叹息。
他想起自己从来没收到过温韫写的信。不对，他有的——微波炉中高火三分钟。
哈，苦笑。
睡觉前，温韫还在翻看明天的见面会流程，叶柏舟玩着猫躺在他旁边：“明天几点来着？”
“下午一点到四点。”
叶柏舟嗯了一声。
他其实还是有点不舒服，只不过这次是物理意义上的。
他从下午开始就觉得浑身发冷，也总是恶心，但看着温韫那么兴奋，不想扫兴。
明天应该就好了吧，他想。
7.
第二天一醒，叶柏舟就知道自己昨晚的判断大错特错。
头疼得要裂开了，嗓子干得冒烟。
温韫还在睡，叶柏舟望着他的睡脸，心里一阵发苦，今天是他期待了那么久的日子，自己却生了病。
叶柏舟轻轻起身，去客厅找了体温计量一量，确实在低烧，他倒了水喝了药，靠在沙发上缓和。
没过一会，卧室门开了，温韫打着哈欠走出来：“柏舟，你怎么起这么早？”
叶柏舟勉强道：“睡不着。”破锣一般的嗓子。
温韫听他是这个动静，又看清他的脸色，一下子就清醒了，忙走上前，手贴上他的额头：“你这是病了？”
“没事，可能是昨晚着凉了。”叶柏舟说，“你赶紧去准备吧，早点出门，免得路上有什么情况。”
温韫没动，眉头皱起来：“挺烫，要不我们去看看医生。”
“不用，”叶柏舟握住他的手，“吃点药就好了，你既然起来了，就去吃早餐换衣服。”
温韫看着他，既担忧又犹豫，叶柏舟知道他在想什么，再次推了推他：“快去，票都买了，不去多浪费。”
可温韫还是不动不摇地，叶柏舟叹了口气，这下瞒不住了：“你真得去，因为那个票不是我抢到的。”
温韫意外地：“啊？”
“票一秒就没了，根本没办法，我这是找黄牛买的。”
“……黄牛？”温韫瞪大了眼睛，“花了多少钱啊？”
“几千块呢，所以你必须去。”叶柏舟哑声命令，“不然就真的打水漂了，响都听不到。”
温韫瘪了瘪嘴：“你这是干嘛呢……真没必要花这种冤枉钱。”
“现在还说这些，”叶柏舟其实没什么力气了，但他还是努力笑着，“反正花都花了，你可别赶不上。”
温韫百感交集似的，好像有特别多的感情想表达，不过叶柏舟眼下这状态……
“唉……”他总算沉默着起身，去做早餐，看着叶柏舟吃了，然后才回去卧室。
叶柏舟身体很难受，但心里轻松一大截，温韫能去就好，他想着，去了见到偶像，就会很快乐，会忘掉这会儿的沉重。
这可是在圆梦啊，难得一生中，会这样期待和一个陌生人相会。
很快，脚步声又响起来，温韫已经洗漱好，换好了那件姜黄色的上衣，斜跨着包：“那我走了。”叶柏舟心中苦涩，冲他挥挥手：“去吧，玩得开心点。”
温韫走过来蹲下，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你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好。”
可嘴上说为他开心，又怎么才能做到不心酸呢？
相爱以来，这还是叶柏舟头一次将要被温韫抛下。
瞬间仿佛又回到了以往那些孤身一人的日子，但体验过了好的，就再也不想去承受那种孤独。
可是他没有办法，他的咒语是只要温韫开心。叶柏舟又笑笑：“记得多拍点照片，你穿这件衣服特别好看，回头也贴墙上。”
温韫眼圈里的水光晃了晃，好像又要难受，叶柏舟忙拉拉他的手，他才总算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门开了，又关上。电梯声响起，又消失。
最后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叶柏舟闭上眼。
温韫会坐地铁还是打车？反正不远，到那里应该还有时间，可以逛逛周边的摊位，可以看看其他粉丝做的物料，可以和同好开心地聊聊天。
他在生活中没有什么朋友，难得遇到有共同语言的人，出门社交，认识些人，对他应该是好事。
然后和大家排队进场，见到程雁白，亲耳听他说话，也许还能被抽上去互动，提问呢。
温韫一定会很幸福。
叶柏舟孤苦伶仃地咳嗽了几声。
8.
温韫走了后，叶柏舟躺在沙发上，说睡，也没睡着。
眼前乱七八糟的，好像有程雁白，有温韫，有第二排正中间的位子，一叠钞票在飞。
混沌中，他判断不了时间的流逝，只不过外面绝对不是傍晚，阳光还很好，但他听见了电子锁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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