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潜到六个单位深度,远超这里的绝大多数旅客,跟顾晏一起在水下待了两个多小时,又卸了装备,做了几次自由潜。
因为跟顾晏约定了一些嗯……赌注,他潜得比往常深。所以后来回到水面,撑坐在船沿休息时,也比以往要累一些。
这人累的时候总是很安静,肩骨松弛,低头慢慢缓着呼吸。湿发凌乱,水珠顺着眉眼和鼻尖滴落回海里。
这种时候,燕绥之身上属于开庭大律师和法学院院长的那些东西忽然隐匿不见了,曾经有过的那种富家子的气质不经意流露出来。
那艘休息船是白色的,而他背后是云桥星常年绯色的天空。那一瞬间,跟他二十岁时坐在潜水教练船上的那些黄昏有所重叠。
那个画面莫名很有吸引力,引得一些游逐此处的人频频侧目。
云桥星人向来以直白纯粹而闻名,有几个年轻姑娘抹去脸上的水,嬉笑着游到一块儿说了些悄悄话,然后在相互的打趣中朝船游过来,挥了挥手,笑闹着问:“嗨~你是一个人吗?”
她们指了指远处岸上一大群正在组搭派对灯火的年轻男女,说:“单身篝火狂欢派对,要一起来玩吗?”
坐在船沿的燕绥之闻声抬头。
鉴于一级律师、南卢创始人、法学院院长等等社会层面的身分叠加,极少有人会这样跟他说话。以至于燕绥之讶然片刻才反应过来,她们在问他。
于是他失笑道:“不了,谢谢邀请。”
“啊……”问话的姑娘依然想要说服他,“很有意思的,今天又是日光节,会非常热闹。真的不来感受一下吗?”
燕绥之指了指远处写着单身派对的巨大灯光板,道:“不合主题,我结婚了。”
那几个姑娘诧异道:“什么?!真的吗?”
“真的。”
几个姑娘爆发出更大的遗憾声时,看见休息船边海水涌动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坐在船沿休息的这位并非独自一人,而是在等人。
他在海水涌动的时候转眸朝水面看去,然后就笑了。
不是那种出于涵养和礼貌的浅浅笑意,而是从弯起的眼角眉梢流淌出来的。
她们看见他微微倾身,向海面伸出手,正想提醒他这样容易从船沿跌落,就见一个刚做完自由潜的人浮出水面,在分溅的水花中一把握住那只手。
那两只相握的手在天空恒星映照下有微光滑过,她们定睛一看,发现无名指上有一样的指环。
等回过神来,那片海面的浪沫已经平了。那个浮出水面的人并没有立刻上船,他握着的手始终未松,另一只手将湿漉漉的头发粑梳向后,冲船沿坐着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他眉眼鼻唇还蒙着水气,线条轮廓被勾勒得分明而清晰,是一种冷调的英俊。
几个姑娘又是一阵轻声议论。
其中一个道:“啊……看来那句已经结婚了,不是婉拒的托辞啊。”
“什么?”英俊男人转头看过来,有些不明所以。
姑娘们笑起来,率直清脆,道:“没什么,说你们很相配!看来那边的派对你们应该是没有兴趣了,那就祝你们玩得尽兴!”
她们挥了挥手,像闪着光的鱼一样转身没入海水中,嬉闹着结伴朝人群游去。
顾晏转回来看向燕绥之。
“这位同学,你挑眉干什么?”燕绥之拽了拽他的手指。
“没什么。”顾晏搭着船沿,“就是忽然很好奇,你当年在那家香槟俱乐部潜水的时候,搭讪的人是不是络绎不绝。”
燕绥之有点想笑:“堂堂大律师,怎么这种事都要溯及既往,你现在醋劲见长啊?”
顾大律师没有反驳,他抓住金属栏杆,肩背手臂在潜水衣包裹下绷起肌理线条,然后踩着浮梯上了休息船。
他从消毒柜里拿了条白色毛巾,擦着头发走回到燕绥之身后,弯腰又问:“所以呢,很多吗?”
他发梢的水滴在燕绥之颈侧,闹得院长心不在焉,答道:“好像没碰到过搭讪的人。”
“不可能。”顾晏面朝船内,在燕绥之身边坐下。
燕绥之在这个间隙里回忆了一番,只有一片模糊的空白,除了带过他的教练和一些引人防备的往事,那个俱乐部里来来往往的人给他留下的印象甚至没有潜水时碰到的鱼深。
“我现在只记得有几次落日很漂亮。”燕绥之想了想,道,“没了。”
或许有搭讪的人,可能也确实不少。但他向来不记这些,转眼就忘。现在回想起来,甚至会觉得香槟俱乐部的那片海十分冷清。
于是这位院长信誓旦旦道:“我印象里,香槟俱乐部就没几个人。”
顾晏:“……”
那个时候的香槟俱乐部在富家子弟所在的圈内相当著名,人怎么可能会少。不过某院长会有这样的印象,还真是……
“毫不意外。”顾晏说完,撑着船沿吻了他一下。
微微让开一厘时,燕绥之说:“不是在溯及既往吗?怎么还捣乱打断我思路?”
“你继续。”顾晏又吻了一下,“我在自助领取一部分之前说好的赌注。”
“?”
“有什么问题?”
“有。”燕绥之说:“我记得、你以前自由潜、没有这么长时间吧。为什么突然、长进这么多?”好好一句问话,愣是被自助的顾律师啄吻成了好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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