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理性和涵养，她当然不该擅自把这些说出去，无论如何得经过顾晏的同意。但她毕竟是法学院的人，没有任何一个法学院的受虐狂能扛得住院长的询问。
劳拉挣扎了一下，问顾晏：“如果某天我干了什么违法的事，院长往那一站，我大概就会哐哐往外倒了。所以，顾，我能说吗？”
顾晏：“……”
顾晏没好气道：“我说不能，你憋得住吗？”
劳拉女士认真道：“难。”
燕绥之看着他们一来一往。他其实很少会对其他人的事、或者其他人关于他的话题和评价产生好奇。别人要说他就听着，不说便不听，很少会主动问起。
但在顾晏这里，他的好奇心总是格外重。
不过他到底还是没有让劳拉为难，笑了笑便提起了其他事，仿佛只是一瞬间，就将这个话题抛诸于脑后，不再提起。
劳拉女士所不知道的是，那天夜里，玩了一天的众人藉着酒劲回到各自房间倒头就睡的时候，院长针对某位当事人做了个单独问询。
以顾大律师的意志，确实扛不住这种问询，便把当年关于那场聚会的往事说了。
他们住在二楼最靠近迷宫花园的房间，宽大的窗子开着一道缝隙，海边深夜潮湿的风从缝隙里滑进来，将白色的薄绸窗帘吹得高飘鼓涨，几乎扫到了床上。
顾晏拇指摩挲着燕绥之的脸侧，忽然开口：“我其实耿耿于怀很多年。”
燕绥之愣了一下：“什么？”
“杰森喝酒断片忘记的话。”顾晏低低道，“你当时提到我究竟说了些什么？”
人很奇怪，明明已经有了世界上最亲密也最私密的关系，却依然会因为太过喜欢，不想错过任何一点过往的东西。
不过他深知燕绥之不记琐事的习惯，太多事情证明这一点了——别说只是一句十多年前随口提起的话，哪怕是当初那个学院和律所持续合作好几个月的项目，燕绥之大概都没太多印象了。
所以顾晏的这句问话更像是私密时刻下的低喃，说完他又无奈道：“算了，你不会记得的。”
谁知燕绥之怔忪出神了一瞬，忽然开口道：“我还真记得。”
顾晏一愣，神情几乎有些诧异了：“什么？”
燕绥之：“确实记得。”
他听顾晏说起那些事时，就在试着回想。关于当年杰森那个律所合作的项目，他的印象已经不深了，包括那个酒会上还有哪些人，聊过哪些事，推进了什么或是确认了什么，都已模糊成了一片。
甚至，如果不是顾晏提起来，他都记不清当时说话时，握着酒杯站在他面前的是杰森还是托德、是尤来亚或是别的哪位学生。
但他记得当时觥筹交错下，大厅某个角度斜照过来的光有一点微微的晃眼。他听见那个学生说起了德卡马名声最盛的律所，进而便提到了南十字和顾晏。
具体的话他同样记不清了，但他记得自己问了一句：“你们常见？”
对方道：“是的院长，常见。别看顾闷得很，对那些玩乐项目也毫无兴趣，但聚会倒是不怎么缺席，很讲情谊。”
燕绥之当时本想打趣一句说“恐怕只讲同学情谊，不管老师，否则怎么一毕业再没有讯息了”。
但他那天也喝了好几种酒，或许是受酒意影响。又或者是在开口前，有秋夜的风从侧边窗沿溜进来。
他被秋风吹得晃了神，忽然想起顾晏邮箱号末尾的数字好像是日期，如果没弄错的话，应该就在秋天。
于是他笑着冲那个同学抬了抬酒杯，道：“那下次见到顾晏的时候，代我问候一句，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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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晏在听到这句话时愣了很久，忽然翻身将人抵住，他深深看进燕绥之的眼里，在低头吻上去时，呢喃似的说：“你居然记得。”
燕绥之的应声被闷在吻里。
“你忘了那么多事情，却记得这一句。”
是啊。
那么多大大小小的人和事都没有走过心，转眼便忘了，而时隔十多年，却还清晰地记得这一句。
为什么呢……
或许世上所有深浓爱意，都曾在更早的时候就已不知不觉显露过端倪。
《番外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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