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绥之确实已经猜到了，但依然有些意外。他目光扫过别墅外墙，道：“很漂亮的地方，后来做过大的翻修？”
菲兹瞪大眼睛：“这都看得出来吗？有些地方还刻意做了旧的呢。”
“胡乱猜的。”燕绥之原本就是随口一提，被菲兹这么一问，只好抬手指了指几处，“这块墙面和窗户样式更像是后来复刻的。颜色和造型很像，但如果是那个年代，这种风格似乎更喜欢用金属。”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菲兹道，“当然，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但还是时不时会想要哇一下。”
这位小姐思维跳跃，转头就冲顾晏挤了挤眼睛，问：“顾，你当学生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脸上很冷静，但心里时不时也会‘哇’一下。”
没等顾晏开口，劳拉已经从拱门里钻出来，道：“是的！就是这样，敬慕又欣赏，我们那时候每天熬夜看文献的动力，就是幻想上交成果的时候能被院长夸一句。”
“我没有。”顾晏否认道。
“你这是嘴硬吗？”
“不是。”顾晏道。
“那你想的是什么？”
“……”
顾晏轻轻挑了一下眉，没答。
好在后面跟上来的亚当斯他们没听清这些，钻过拱门时说起了另一个话题：“我们刚刚来的时候，听到有人说，这一片临海别墅大多是产权归属于市政厅？”
“是这样。”菲兹道，“它曾经是我家的房子，但母亲去世之后我就搬离了这里，你们知道的，家道中落嘛。这座房子每年的维护和修葺是笔巨大的支出，我那时候实在很难负担得起，刚巧市政厅想要好好经营这片著名的海滩，就把这一带的别墅都收了。就是那笔补偿金，送我去到德卡马念书、工作，然后安顿下来。”
“后来一切都稳定了，我又开始梦想着有朝一日这栋房子能重新归属于我。但它确实太贵了，我经常会查这一带的房屋价格，总是惊掉下巴，然后默默退出来开始存钱。”
“本来可能要花费很久很久，但是！”菲兹笑着冲燕绥之和顾晏送了个飞吻，“托南卢的福，这几年钱攒的很快。虽然我暂时依然没法直接买下它，但我付了五年的租金，在这期间应该能攒够第一笔费用了，所以，它目前起码有一半属于我了！”
这位小姐的情绪非常有感染力，燕绥之跟着笑了起来，道：“那我替南卢说一句‘能帮到一点儿忙，非常荣幸’。”
“我之前托了设计工作室，让他们帮我把房子改回记忆里的样子。他们刚通知我可以入住，我就迫不及待地要请你们来度假了，就当陪我庆祝一下人生大事。”菲兹指了指远处的海滩，“这两天刚好是最热闹的日光节，我上一次在这里过节还是十来岁的时候，印象深刻。这些年应该发展得更有趣了，咱们收拾一下，就可以去加入了。”
然而二十分钟后，当众人来到海滩，就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加入。
因为这一整片海滩的度假者，全部、都是、裸着的。
劳拉拎着高跟鞋默默退了一步：“我昨天选了一个小时的泳衣，是不是多此一举了……”
亚当斯张着口半晌没找到词，看向菲兹。
菲兹满脸茫然。她一把拽住从旁经过的海滩救生员（除他们外仅有的穿着衣服的人）。还没开口，救生员仿佛就知道她想问什么了。
救生员冲某处努了努嘴。
众人抬头一看，就见那里有个漂亮的牌子写着：日光节裸泳派对——毫无阻碍地感受海洋和大地。
众人：“……”
燕绥之当即就笑了。
顾晏倒还是一副冷静模样，他目光掠过了面前这片海滩，扫了一圈，指着一大片礁石隔绝的另一片海域，低头对燕绥之道：“在那边，我看到潜水标了。”
燕绥之就很过分，拍了拍亚当斯的肩说：“你们好好享受，我们去潜水区了，回头见。”
两个人都已经抬步了，他又想起什么般顿了一下，冲亚当斯补了一句：“穿好衣服再见。”
亚当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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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水区跟回归自然的光膀子区隔着一片礁石带，是一块单独的海域，那里的海水颜色很少见。
据说是因为有一种特别的感光珊瑚，使得这片海域的折射和反射跟其他区域不同，在日光之下，这片海水会呈现出通透的浅绯色，有着水彩湿画那样的水痕边缘。
不论从上方俯视还是从海底仰视，这片潜水区就像是静蓝色无边海洋里绽开的一朵绯金玫瑰。
几乎每一位来到这里的游客，都喜欢潜到绯金玫瑰的正中央，藉由高空和海底摄影，给自己拍一段极有氛围感的视频。
海滩管理处在对游客的行为预判上已经修炼成精了，他们深知，如果一个人在这片海域的潜水极限是半个小时，那起码有二十九分半会耗费在拍视频拗造型上。剩余半分钟，勉强够让自己的脑袋浮出海面。然后就精疲力尽，一点儿都挪不动了。
所以那些供潜水客短暂休息的船只，大多都浮在玫瑰中心的关键位置上，船只周围也总是很热闹。
而少数漂浮在玫瑰区域之外的休息船，就显得冷冷清清。这种常态下无人问津的位置，今天却稍稍有些不同以往。
燕绥之一向不喜欢扎堆人群聚集的热闹之处。他自己慢条斯理惯了，听到持续的喧闹声就头疼。再加上不喜欢私人时间被打扰，便挑了一艘最偏远的休息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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