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精英先生眼下一点儿也没有精英派头。
南卢律所二楼的办公室里，顾晏果断切进了行程系统：“我还是自己查吧。”
燕绥之纳闷的声音传过来：“为什么？”
顾晏道：“亚当斯也收到了菲兹的邀请，据说从他看到称谓的那一刻起，脸就是红的，到现在已经四个多小时了，依然会出现手忙脚乱、语无伦次的情况。”
“真的假的？”
“真的。”顾晏朝斜对面办公室宽大的玻璃看了一眼，“不到五分钟，我已经看到他三次转到仪容镜前给他前额的头发上发胶了，就因为一会儿菲兹要上来叫他开会。”
燕绥之语带稀奇地哦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般问道：“所以亚当斯是喜欢菲兹？”
顾晏：“……”
某人在这方面真是迟钝得叫人叹为观止。
顾晏说：“我以为这在几年前就已经是众人皆知的事了。”
燕绥之：“是吗？我之前一直没太注意。”
顾晏听到这话毫不意外，因为燕绥之确实一贯如此。他当然不是真的迟钝，需要的时候他总能敏锐地洞知一切。但对于这种别人的私人感情和心思，他从来都没有探究心。一方面出于涵养，一方面也是真的不在意。
就像他总是记不住过去那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一样。
这种时候，顾晏就会生出几分微妙的庆幸来。能走到如今这条路上来，大概是幸运对他格外垂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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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兹邀请函上的时间是一个月后——德卡马的气温将降至一年最低点，而云桥星的南半球刚刚入夏。
这颗以瑰丽景色著名的星球很小，定居人口数量在茫茫星系里属于倒着数的那种，但每年公布的最能代表幸福指数的RMEK白皮书上，它却总是高居前列。那里一年到头有过不完的节日，总能给偏爱热闹的人们一个聚集的理由。
菲兹就生于云桥星。当初南十字律所那样刻板紧凑的氛围，都没能摁住这位小姐骨子里蓬勃的热情，更何况如今氛围融洽轻松的南卢呢。
鉴于南卢有个燕绥之这样性格的创始人，它的运行理念就不可能寻常——你随便拦住任何一位挂牌南卢的出庭大律师或者高级事务官询问：“南卢律所的特点是什么？”他们十有八九会回答：“自由。”
作为南卢如今的最高人事官，菲兹小姐跟这个地方契合极了。自由这个理念在她这里，意味着享受人生。
包括享受工作。
菲兹小姐在南卢的这几年过得很开心，愈发光彩照人。她把云桥星人热爱过节的特性发挥到了极致，除了把办公室按照那帮大律师的性格喜好布置了不同氛围，还时不时会组织聚会——非功利社交性质的聚会，旨在让那些大律师和实习生们放下工作、放松筋骨，过“像孩子一样可以不假思索、释放天性”的一天。
不过以前菲兹组织这些，都是发信息随意一问，绝不会太正式，免得有些性格腼腆的人、尤其是实习生不想去还不好意思拒绝。
但这次明显不同，有正式的邀请函，地点又是作为故乡的云桥星。
燕绥之跟顾晏私下闲聊时猜测，应该是一个十分私人的聚会，但对菲兹小姐来说又是一件重要的事。
直到飞梭在云桥星的港口接驳，远道而来的客人们被接往南半球最负盛名的海滩，沿着雪白石阶走到将要落脚的别墅前，他们都还不知道这场聚会的由头。
那栋别墅看起来并不奢华，但有种复古而安静的美感，最特别的就是房前有座偌大的庭院，庭院里，缠绕着花藤的冬青丛弯弯绕绕，组成了一座供孩子玩耍的迷宫。
“好精致的庭院。”亚当斯进门的时候感叹了一句。
劳拉也赞叹道：“我小时候看到这种地方一定走不动路，能在里面钻一整天。”
除了菲兹在南卢的朋友们，劳拉、乔和柯谨也都收到了邀请，不过乔和柯谨有事耽搁，要明早才到。
燕绥之看到邀请名单上有这几位的时候，心里更纳闷了——尽管菲兹小姐人见人爱，也爱所有人，劳拉、乔和柯谨无疑是她非常喜欢的朋友，但要说联系最最紧密的朋友，这几位并不包含在其中。
这名单乍一看不像是菲兹的私人聚会，倒像是他和顾晏的私人聚会。
这种疑惑燕绥之并没有表现出来，他沿着冬青包裹的迷宫小道往里走，偶尔抬手挡开横生出来的花枝。忽然感觉跟在后面的顾晏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嗯？”燕绥之没有停步，只微微朝后仰了头。顾晏低头过来道：“菲兹邀请的，好像都是当年参与了曼森案的人。”
燕绥之愣了一下，恍然反应过来。
确实如此，这次来参加私人聚会的，当年或多或少都在扳倒曼森的案子里出过力、帮过忙。他们也都知道菲兹的母亲曾经是如何被牵连进那些往事的，就像燕绥之的父母一样。
燕绥之抬起眼，忽然开口：“所以这栋房子……”
话音未落，走在最前面的菲兹小姐已经穿过迷宫，在别墅姜黄色的大门前笑着冲他们招手了：“快来！我要骄傲地说一件大事！”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对我来说是大事。”
燕绥之躬身从迷宫拱形的门里出来，又回头拉了顾晏一把。
转头就见菲兹两手比划着身后的房子，笑容灿烂地说：“你和顾晏的表情，好像已经猜出来了。这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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