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一顿，卡函在距离粉碎口一公分处停住。但凡顾晏晚说一秒，这东西就已经不存在了。
燕绥之高高挑起了眉，半是揶揄道：“为什么别扔？你可不要告诉我，这卡函是你放的。”
其他人写这种卡函是莽撞冒失、胡言乱语。若是换成顾晏，那就另当别论了。
不过以顾晏的性格，怎么也干不出如此外放的事情来。燕绥之深知这一点，但这并不妨碍他故作误解去撩一下薄荷叶。
他逗完人不经意转头一瞥——
就见那小助理磨磨蹭蹭居然还没走出门外。
两人眸光一对上，尽管院长依然是温文尔雅的模样，小助理却怂得很快。他缩了脖子一鞠躬，扭头就溜。溜时还带着一脸“听到什么了不得事情”的表情。
办公室大门合上的时候，顾晏在通讯那头说道：“你如果把卡片从信封里抽出来，就会看到落款处写着一位朋友的大名。”
燕绥之从门口收回目光，抽了卡函一看：爱琳·菲兹。
“……”燕绥之：“菲兹小姐？”
“对。”
“她为什么突然送来这个？”燕绥之十分纳闷，终于认真看起了卡函正文，发现这其实是一封热情洋溢的邀请函，邀请菲兹小姐可爱的朋友们去云桥星享受日光节。
很显然，这里可爱的朋友们一定也包含顾晏。
“你也收到了？”燕绥之问，“被围观了吗？”
“据菲兹说，她十分含蓄地放在了我的办公桌上，并体贴地帮我掩上了门。但就我所知，实习生今早去我办公室交过案件综述。以他们‘资源共享’程度……”顾大律师停顿了一下，道：“今天一整天应该是不缺解闷话题了。”
燕绥之想了想顾晏此时可能会有的神情，又笑了起来：“然后呢？”
顾晏没好气道：“这位小姐刚才一把拦住我，说她闹了个乌龙，理解错了那个生造词的含义，但邀请函已经发完了，追不回来。她拨不通你的通讯，让我转达一下，不要把她送进碎纸机。”
燕绥之哭笑不得，心说这位朋友倒是挺了解他：“她理解的是什么意思？”
顾晏：“朋友之间可以用的，她常掛嘴边的那种。”
菲兹小姐天性热情坦荡，像“最最亲爱的”、“最最贴心的”、“魅力四射的”这种许多人眼里略有些夸张的话，从她口中说出来就一点儿都不肉麻。用这类词语做卡函起首的称呼，确实是她会干的事。
“你要这么说，我更好奇了，连菲兹小姐都想追回邀请函重新修改。”燕绥之问道，“那个昵称究竟是什么含义？”
顾晏战术性沉默了几秒。
燕绥之：“嗯？”
顾晏：“……”
顾晏：“迷人的小甜心。”
燕绥之：“……”
他终于明白那个院办助理为什么是那副见鬼的表情了。他想起小助理离开办公室时的模样，忍不住道：“顾晏。”
“嗯？”
“你下次被邀请回学校参加活动，有可能会听到一些唔……的传言。”
顾晏没明白：“什么叫‘唔’的传言？”
燕绥之说：“刚刚我这里也有学生看见了卡函上的称谓，表情可谓十分精彩。”
“然后？”
“他以为那是你写的。”
“……”
顾律师风评被害。
某院长听着通讯另一头陡然的无言，来了劲，笑眼弯弯模仿着传闻可能的样子说道：“哦，原来顾律师的绅士内敛都是给外人看的，私下写信居然是那种风格。迷人的——”
结果模仿到一半，燕绥之自己先卡了个壳，然后就笑场说不下去了：“算了算了。”
顾晏那边任由他打着趣，半晌后低声说了句什么。
“你在咕咕哝哝说什么？”燕绥之没听清。
“没有咕哝。”顾晏道。
“嗯？”
“我说，如果我真是那种张口‘迷人’闭口‘小甜心’的风格，当初你去南十字演实习生还没两天，我就邀请你住进我的房子，你大概会直接报警。”
“歪曲事实啊顾晏。”院长两指夹着邀请函翻转把玩，回忆着当时的场景，“你哪有‘邀请’，你明明是一边问我订了哪家酒店，一边朝完全不同的方向飞驰而去，还说要送我去花园长椅上凑合一晚。”
燕绥之其实很少会回忆往事。正如顾晏曾经所说，他对那些“已经过去且无关痛痒的小事”从不在意，所以忘得很快。很多事再提起来，他只留有一些依稀的印象，并不记得细节。
但很奇怪，他刚刚说的同样是无关正局的小事，同样已经过去了好几年，却依然清晰得如同刚发生一样。
燕绥之心里感慨了一番。他嘴上揶揄着顾晏，手指敲了敲智能机边缘，调出全息屏翻看行程表：“我看了一下，菲兹约的那两天，我应该可以把时间都空出来。你呢，问过亚当斯庭审排期吗？”
亚当斯在南十字的时候就是高级事务官，类似于经理人，主要负责帮顾晏接洽案子以及调配行程和庭审时间。转到南卢后他的工作内容大差不差，但因为律所本身少抽一层利，所以收入更丰厚了，还少了许多明争暗斗。
因为这个，他那些年里跃跃欲退的发际线都奇迹般地移了回来，再加上他本来就洁净讲究，如今放在任何场合里都能称得上一句精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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