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将军,也是帝王的狗_洛淮风【完结+番外】(61)

  “朕真是一时不查,给了你销毁圣旨的漏洞啊。”

  谢轩的胸口在沉重的压迫下剧烈地起伏着,他再次为自己喊冤:“陛下,臣真的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就算臣为了一时控制局面,夺了尤大人手中的圣旨,也并未将其销毁!陛下,臣跟随您多年,岂会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求陛下相信臣!”

  感受到胸口的力稍稍轻了些,谢轩立刻继续说道:

  “陛下,臣方才曾说,臣怀疑周延雄与部落有私。臣怀疑,便是他们杀了尤大人,又特地截留圣旨,只为了嫁祸于臣,好叫陛下分不出手来处理他们!”

  谢轩仰望着萧晟,紧紧盯着帝王的那双眼。

  可惜,萧晟的神色非但没有缓和,还更为深沉了。

  “分不出手处理他们?”

  萧晟抬起靴,再度重重压下,“那谢卿,朕如何能确信,你不是为了让朕没空处理你,而攀咬周卿啊?”

  谢轩惊愣在了当场:“……陛下!”

  他以为,他向萧晟阐述的所有怀疑都十分明晰,是一个完整的链条。尽管他有问题不假,但依照萧晟的心思,定然能瞧出其中世家的可疑才对。

  可是,萧晟为什么宁可信那百战百败的周延雄,也不愿意信他?

  谢轩感受到一股奇怪的涩意在体内流淌。

  萧晟望着他黯淡的眸子,突然收回了脚。

  萧晟直起身,走到桌案旁,在桌上执起一物后,再度回到谢轩面前。

  谢轩定睛一看,那正是属于他的半块虎符。

  萧晟把玩着小巧的虎符,慢慢道:“谢轩,其实朕很想相信你。”

  “但你知道吗,有一则传言,自从你上次返京起,就一直有陆陆续续在朕的耳边响起。”

  谢轩努力压下那股翻涌的情绪,摇了摇头:“臣不知,求陛下明言。”

  萧晟的面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更沉,语气更是冰冷至极:“朕听说,南境军只认你谢将军,不认朝廷。只要你一声令下,南境的铁骑就能立刻调转刀锋向朕。”

  谢轩猛然抬头,打断道:“陛下,您怎会听信如此谗言?臣是您的臣子,南境军是您的军队,怎么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

  萧晟轻笑了一声,“朕对这传言的真假很是好奇,自然也希望如你所言。”

  “所以,这虎符,朕就收走了。”

  萧晟抬起手,将虎符贴近谢轩眼前,近乎触上了他的鼻尖:

  “朕决定随意派一人,持着你的虎符南下,看看朕到底调不调得动……朕的军队。”

  “镇南将军,你觉得朕的想法如何?”

  第81章 关押(2)

  萧晟如此说,谢轩反而定了定神。

  谢轩承认他确实和部下情谊深厚,但他照军律治军,南境军肯定不至于落到兵士们认人不认信物的程度。

  韩漠前些日子拿着他的虎符去调兵,不也很顺利地调到了吗?

  谢轩冷静下来,回道:“臣以为陛下的决定极好,恳请陛下快些遣人将虎符送至南境,还臣一个清白。”

  萧晟沉默下来,目光定定锁在谢轩的脸上,分析着他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看了良久,萧晟才道:“好。”

  “但愿你所言非虚,别让朕觉得自己对你的纵容和怜惜是个笑话。”

  “……”

  谢轩对自己此次行径的可疑心知肚明,毕竟是他亲自向萧晟讨来监军,又让监军落了个横死军中的下场。

  如此说来,萧晟没有当即将他下狱,还真是看在……他们关系的份上。

  可谢轩还是止不住地感到苦涩。

  萧晟锐利的眸子仿佛看穿了谢轩的心思,他伸出手,擒住了谢轩被锁住的右腕。

  “知道这束具的来历吗?”

  萧晟并不需要回答,他摩挲着那冰凉的金环,自顾自往下介绍:“这是朕将那封召你回来的圣旨发出后,命内府工匠开始打造的。”

  谢轩的眼神随着萧晟的动作,移动到了自己的手腕上。

  “朕让他们打精细些,慢慢打。”

  萧晟手指下的力不自觉加大了,“朕很希望这链子打不完,可惜朕看着工匠一点一点将四条尽数打完,还是没见到你的身影。”

  他的指尖顺着金环坚硬的外部往内,触碰到那层贴合谢轩手腕的、异常柔软的羊皮内衬。

  萧晟的指尖有些发凉,谢轩不由得微微一颤。

  萧晟顿了顿,才继续道:“朕也没想到,那日和你说的话竟然会成真。”

  “朕知道你最宝贵这一双手,若是随意折了去,还不知你要和朕闹成何样。所以,朕特意让工匠在内里加上了这一层。”

  “……”

  谢轩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自从上一年他的手腕被铁链勒伤后,萧晟确实再没对此处下过狠手。

  萧晟仍然望着谢轩,缓慢地说着:“接下来,你就在这乖乖被朕拴上些时日,只要南境军确实仍以虎符为尊,再让朕查到些足够证明你清白的证据,朕自会放你出去,补偿你,再为你加封。”

  “但若是反之,朕就不会再怜惜你的四肢,你也只能一辈子被拴在这里,当朕的一条狗了。”

  萧晟将手抽回,转而搭上谢轩的面颊,有些重地拍了两下:“懂了吗?”

  谢轩沉默了一会,闷闷道:“臣明白了。……但哪怕是百里急行,从京城到南境一来一往,也要两三个月。陛下要将臣一直关在这里吗?您要如何和朝臣解释臣的行踪?”

  萧晟收回手,淡淡道:“镇南将军在西境受了重伤,朕体谅功臣,特意送你去别苑静养。”

  谢轩瞳孔微缩,“陛下,和臣一同返京的将士不少,他们都知道臣并未受什么重伤。”

  “那又如何。”

  萧晟仍然俯视着谢轩,话语间满是帝王的高高在上,“朕压着监军因你而死的消息,没将你下狱,你该叩谢朕才对。”

  “朕顾念着你的名誉,如此说,只会底层的士卒相信,镇南将军明明负伤,却坚持指挥完了整场战役,他们会更加敬仰你。”

  “而其他的,你认为会关心你行踪的人……朕都会派人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你就别想着他们顾及你了。”

  这是什么意思?

  谢轩心头一紧。

  莫非,萧晟要对他的部下动手?

  谢轩犹豫一瞬,顾不得自己是第一个沦为阶下囚的人,急切道:“将士们此行浴血奋战数日,皆是十分辛苦,求陛下不要让臣所做的错事牵连他人,不要寒了他们的……”

  “啪!”

  萧晟抬手下压,一记沉重的耳光狠狠扇下,截断了谢轩未尽的话语。

  谢轩的头猛地偏向一侧,他久违地感知到了口中弥散的腥甜,和耳边响起的嗡鸣声。

  萧晟的声音有些森然,几乎是一字一句道:“谢轩,朕需要你教朕怎么做皇帝吗?”

  谢轩忍着面颊的刺痛,艰难开口认错:“臣有罪,陛下,臣只是想恳求您,臣没有想教……”

  “啪!”

  又一掌落在同一侧,力道更重了。

  萧晟的语气里透着淡淡的警告:“教了这么久,连看人的眼色都没学会。是朕养的狗太笨,还是太狂呢。”

  “……”

  谢轩垂下头,感知着右颊尖锐的灼痛,不再言语。

  “记好了。现下几军都有问题,你的事、周延雄的事,朕都会一一彻查。至于会造成何种后果,这不是你有资格说的事。”

  “……臣记住了。”

  萧晟的面色这才缓和了些许。

  “跪好,跪正。”

  谢轩依言调整了自己的跪姿。

  见他调整完毕,萧晟俯下身,握住谢轩的双腕向后,将金链又收紧一截。

  本就不长的金链再一次缩短,谢轩近乎是被牢牢捆在了墙上,姿势被迫僵化,四肢皆动弹不得。

  萧晟握着谢轩的手腕,试了试金链的牢固程度。得到满意的答复后,他一言不发地就要转身离去。

  不是朝着暗室内的书房去的,而是朝外去的。

  “陛下,等等!”谢轩自以为被萧晟关出了经验,却没料到萧晟完全不打算呆在暗室中,匆忙开口唤道。

  萧晟脚步一顿,只吐出一个字:“说。”

  谢轩的面容有些纠结,音量也逐渐变小:“陛下,臣……臣想知道,陛下将臣牢牢锁死,臣该如何解决内急?”

  萧晟这才转过身来,走回谢轩身前。

  他凌空朝下轻轻踢了一脚。

  “白日朕要查证,没空整日留在这里陪你休沐。但朕会隔几个时辰回来一次,确认你没有逃走。”

  “届时,你好好求朕,朕就考虑不给你上锁,放你去解决内急。”

  “但你若是再像方才一样惹朕不悦……”

  萧晟刻意停下了话语。

  谢轩今日已经被惊了足够多次,他没想到,近八年来,原来他对萧晟手段的了解仍是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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