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将军,也是帝王的狗_洛淮风【完结+番外】(60)

  “……”

  滕骅的话太过直白,谢轩止不住地又想起了尤明腾手上的圣旨,心下微微一痛。

  但他转念一想,西境都被各类叛徒渗透殆尽,他又怎么能确认萧晟身边尽是可信之人?谁知道,这滕骅此刻是不是在狐假虎威?

  谢轩正了正神色,厉声对峙:“我也不信你。滕统领,我敬重你,但我不可能在这里,任凭你将我打晕带走。毕竟,谁能保证你不是旁人派来加害于我的?”

  “除非……”谢轩顿了顿,“除非你让陛下亲自来接我,别说打晕,就是陛下赐毒,我都会当场遵从。”

  滕骅对这个提议不置可否,语气更加阴沉:“你不信我?镇南将军,你怕不是心中藏着什么鬼胎,这才想着诱骗陛下出宫!”

  听着滕骅对自己毫不掩饰的敌意,谢轩直接被气笑了。

  “滕统领,我刚在西境取得一场大捷,这便是你们禁军对待功臣的态度?”

  提及战功,滕骅的气势略微收敛,却还是坚持道:“陛下命我恭恭敬敬将你打晕请回宫,冒犯镇南将军,我很抱歉。但是,我说了,你今天必须昏着回去见陛下。”

  谢轩被滕骅的油盐不进激得愈发恼怒。

  这滕骅和尤明腾一样犟,什么话都听不进去。而萧晟,好像就喜欢信任这样的人。

  想着还要回宫解释误会,谢轩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怒火,选择退让一步:

  “既然滕统领与我互不相信,那便派人去宫中请陛下身旁的许公公吧。见到许公公,确认陛下的命令,我立刻自愿让你打晕,绝无二话。如何?”

  滕骅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心底的疑虑很快重占了上风:“那我又怎知,你不是在故意拖延时间,等待援兵?”

  “……”谢轩彻底压不住火了,“滕统领,倘若你始终不愿意接受我的任何提议,我就只能不顾一切地杀出去,再去陛下面前请罪了。”

  话音未变,谢轩周身的气质已变得截然不同。

  先前那股温和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从尸山血海杀出的锋利。

  “或许我打不过你们所有人,但拧断一两个人的脖子……滕统领,你应该知道我肯定能做到。”

  知道谢轩所言非虚,滕骅的面容僵了僵。

  空气凝固了好一会,滕骅才点点头,勉强道:“好,那就依你所说。”

  “来人,速去宫中,请许公公来!”

  …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双方在小道中无声地对峙着,肌肉几乎都要因维持同一姿势太久而僵硬。

  终于,许公公一路小跑着冲进禁军的包围圈内,打破了僵局。

  许公公看看双方刀兵相向的模样,掐着嗓子道:“哎呦,镇南将军,滕统领,怎么闹成这样了?”

  看见许公公,谢轩松下一口气,又提起一口气。

  松的是滕骅确实是奉萧晟之命来的,紧的则是他不知萧晟到底都相信了些什么,才连一天都等不了,要如此对他。

  谢轩微微偏过头,问道:“许公公,陛下究竟接到了什么消息,你可否向我透露一二?”

  许公公顿时一脸为难,犹豫道:“这……”

  滕骅不等许公公说完,打断道:“谢将军,你现在可放心了?有什么话,你可以晚些直接询问陛下。”

  谢轩观察着许公公复杂的神色。

  他和许公公也相识有七年之久,倘若事情不大,许公公怎么也该暗示他两句才对。

  可是,许公公的神色太难以辨析了。许公公似乎在同情他,却同样在怀疑他。

  情况恐怕比他想的还糟。

  在滕骅失去耐心,拔刀而起前,谢轩抿唇点了点头。

  他抬眸望了一眼远处的皇宫,随后主动转过身,背对着滕骅,微微垂下头,露出毫无防备的后颈。

  “滕统领,动手吧。”

  直到此刻,见谢轩主动摆出这副引颈待戮的姿态,滕骅才终于放下心来。

  他眼神微动,心中甚至闪过一个念头——或许谢轩真是冤枉的,那些有关谢轩要自立门户、反叛陛下的传言,真的只是谣言。

  可惜,这件事根本轮不到他来想。

  滕骅也在心中叹了口气。

  皇命在身,他身为臣子,就得先完成陛下的任务。

  滕骅重新抬起右掌,运着恰到好处的力道,精准地劈砍在了谢轩的后颈上。

  谢轩闷哼一声,意识立刻陷入了黑暗,身体也瘫软下来。

  滕骅和许公公几乎是同时向前,一左一右,稳稳托起了谢轩软倒的身体,没让他摔倒在地。

  “走。”滕骅压下复杂的心绪,沉声下令:“送镇南将军入宫。”

  第80章 关押

  谢轩在一片昏沉中艰难找回意识时,后颈的痛感仍未散尽。

  他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而后缓缓聚焦,落在了那个挺拔的、熟悉的背影上。

  是萧晟。

  “陛下。”谢轩轻唤出声。

  他下意识想起身走过去,却立刻感到一股反向的力将他的动作尽数制止。

  “叮——哐——”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随着谢轩的挣动,在沉寂的暗室中回荡。

  谢轩垂下眸,这才发觉自己的手腕脚腕都被金色的环扣牢牢锁住。

  这四个环都连接着并不算长的金链,一端拴在他身上,另一端则牢牢嵌在墙中。

  谢轩想起了曾经他做过的那个噩梦。

  谢轩有些不安,但是他试探着动了动手腕,又惊讶发觉自己一点都不痛。

  金环的内侧细致包裹了柔软的羊皮,他几乎能确定,不论发生多么激烈的冲突,他暂时都不用担心手腕脚腕被磨坏。

  萧晟很快被身后的动静所惊动。

  他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居高临下地走到谢轩面前。

  萧晟俯视着谢轩,面无表情,周身满是寒气:“你醒了。”

  谢轩怕贸然开口说多错多,他的喉结滚了滚,沉默着点了下头。

  “好。”萧晟又往前逼近了一步,将谢轩完全拢入他的阴影下。

  “有没有什么想和朕说的?”

  “有!”

  见萧晟给他解释的机会,谢轩极为迫切地将有关他为何关押尤明腾、有关他怀疑世家通敌、包括江自可疑的事都说了。

  “陛下,臣特意派了人提前回来送信,想先和您解释一二,但……他或许是途中遭遇了不测,没能将臣的请罪书及时送到陛下手上。”

  “尤大人的事,是臣失职。臣一时不察,酿成了大罪。臣恳请陛下,替臣去将军府取百两黄金,补偿尤大人的亲属。”

  谢轩俯下身,想主动用三拜九叩的大礼请罪,却因双腕上的金链长度不够,只能停留在一个半叩在地,双手背后的滑稽姿势。

  一长段暂且挑不出错误的解释涌入萧晟的耳中。

  萧晟沉默着思索了一会其中的可能性。

  他知道,他手下的忠臣,到了无法肯定对方行径的时候,总会有些认死理。

  倘若谢轩真是出于战局考量,不得已暂且将尤明腾隔绝在指挥之外,他愿意尝试着理解一二。

  坏就坏在,尤明腾向他汇报了对谢轩的怀疑,又死的这么巧。

  更别提,还有那无数飘入他耳中的传闻,和他并未被遵从的旨意。

  萧晟的眸色还是沉了下去。

  他微微抬起靴,用靴尖挑起了谢轩的下巴:“是吗。”

  “那镇南将军说说,朕亲派人八百里加急送了圣旨去南境,命你即刻停职返京,为何连被朕派去的人都回来了,朕却一直到今日才看到你?”

  谢轩的瞳孔微微一缩,什么圣旨,他怎么不知道有此事?

  谢轩急忙解释道:“求陛下明鉴!臣从未收到您所提及的圣旨!若是臣真见到了您的命令,臣岂敢抗旨不从。”

  金链被他过于急切的动作扯响,又一次发出脆响。

  “没收到?”萧晟的唇角勾起一个满是讽意的笑,“谢轩,你该多想些缘由再来搪塞朕的。”

  “尤明腾的事,你说你是冤枉的,那好,朕姑且看在战局的份上相信你。”

  “但是朕派去的信使——他可是明确回禀朕,他将圣旨送进了西境军中。”

  萧晟将靴向下挪了挪,伸腿猛一发力,重重踹在谢轩的胸口。

  “咚——”

  谢轩被一脚重踹大力压回墙面,痛得闷哼出声。

  他四肢上的金链也骤然相撞,发出更为尖锐的“哐当”声。

  谢轩的后脑也砸上了墙面,他眼前短暂一黑,艰难调息几秒,才再次开口:“求陛下相信臣,臣真的不知道有此事。陛下,您可以派信使来,臣愿与他当面对质!”

  “对质?”

  “好吧,谢轩,确实是朕的错,朕想着为你留些情面,没让信使查看圣旨的内容,更没有命他等到你从前线回来后第一时间当众宣读。”

  萧晟越说越是加力,靴底的压迫也随之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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