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你?!”
柳衡芜被他反应吓一跳,纳闷道:“怎么了?不是给你留字条了。朋友一场,沈流君你太见外了。这伞给卫潇淑女撑一撑,无伤大雅吧。”
贺谏白听到此处,哪有不明白那日原委的道理,不由得轻笑出声。
他那眼神刮得沈流脸上一阵臊,所幸白琰与王柏终于比试完了这一场,引得众人叫好。人散了一点,王柏看见沈流,便招呼他过去。
他这才摆脱那两人,急忙随王柏和白琰进茶室去了。
王柏抱着他那把轻剑,含笑看着他:“倒是有半月未见了。我这最近倒听说一件趣事,说是齐辉国月圆之夜,有位游侠身带六尺长刀硬闯王宫。原是与公主兰烟有一段前缘,此次誓死带她出宫。”
“不是我想胡乱猜测,可这六尺长刀一提,实在不得不想到你。”
……怎么传成这样了?难不成他那菜刀太惹人注目了?
“老师,你可别取笑我了。”沈流无奈道。
白琰在一旁肃然道:“你们行事未免太过鲁莽,这下齐辉国整个都乱套了,公室死了许多人,是怎么回事?听说那公齐兰烟继任为王,齐辉国倒是有兄弟全亡则长女即位的传统,只是百年间都未曾有过此例了。只怕她现在要忙得焦头烂额。”
沈流道:“其实事情走向,和我预想的实在太过不同……”于是仔细描述一番经过,引得两人都沉默了。
王柏神色凝重:“齐辉国此番实力大损,生民亦是不易……贺谏白此人,还是不要深交为好。”
沈流想起贺谏白那张脸,几乎不明白自己对这人到底是什么情绪。他也不由得沉默了,最后道:“我也不知。他和这件事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若是说皆是为了钱财利益……”
白琰冷哼了一声:“我本不想在背后语人是非,但此人与忠义仁诚一个字也不沾边,沈流君小心为妙。”话毕把茶杯一搁,便转身离去了。
白琰是最严肃,古板的先生,有传言他是因多次死谏被贬,才几经转折来到学宫。他这样的性子,看不下去也是正常。
王柏叹了口气,微微低头,像是有些艰涩地张口:“雪尽……怎么样了。不与我置气了吧。”
沈流讶然:“他做什么要与老师置气,多没道理的事。师兄与四君子之首的百里君同行,应当正在琢梁陂救灾。”说罢有点寞落,显然对此十分神往。
王柏捏着陶杯,手中茶水都晃凉了,不知在出神想些什么。沈流想去换趟茶水,被王柏阻了。他道:“其实我这次出行,是为了弥海国的事。我原本不想……雪尽暂时回不来,可能得你走一趟。”
“老师这是什么话。”沈流语气雀跃起来,“可是要去弥海国办事?”
王柏摇摇头,从头说起。
沈流几人出发去齐辉后,王柏受故友邀去了弥海国,却打探到些不寻常的动静。
虽说战争本身就是形成国家的原因,如今天下六国,其实也算得上是同族。真正所谓的异族,已经被撵散不知所踪了。只是这片土地上已经几十年没有大动静了,原本的同族也得再分化一番,重新分个亲疏远近了。
“弥海近些年总有些向南来扩张的动向,以前国力不足,王室能统辖的范围有限,各国之间顾及不到彼此,这才有六国之始。如今人口比百年前翻了几倍,苏越不再是弥海鞭长莫及之地了。观其动向,可能是要向苏越国开战的准备啊。”
沈流闻言有些无措。关于苏越国,虽非他故土,但因学宫所在,沈流一向觉得是承了一份恩情。再者他出生草野,随王柏游历各国,虽说这些年天下没打过几万人的场面,小打小闹还是有的。生民有多不易,百姓流离之苦有几多深重,他再清楚不过。
无论如何,这场火,不能让它烧起来!
王柏沾了茶水往桌上比划:“我初步所想,是先与落明国结盟,挡一挡这份攻势。”
沈流突然想起裴离:“我前两天也遇到一位落明国的商人,遇到落明流民被弥海军士屠戮之事,想来这两国亦是争端不休。此举应当可行。”
王柏透过窗框看向远处竹影,眼神悠远:“只盼那苏越王建此学宫,是为了网罗天下有识之士,委以重任。我受上大夫之禄,却无职可做。若依旧只用公族,将我等束之高阁,只做摆设,真是……”
沈流宽慰笑道:“总不能只是想齐聚天下英才,让别国无人可用吧。”
两人对视一眼,无奈笑了。
苏越重清谈而轻实业,重教化而轻耕战。
鉴宜学宫于他们是净土,苏越王于他们是开明的君主,可于百姓来说,这个王室实在有些不食人间烟火。
沈流琢磨着此事可以向苏越世子荀提一提。苏越国姓为宋,世子名荀,经常来学宫听学。沈流与他也有几面之交,觉得是个脱俗人物。
正想着心事往外走,却瞧见贺谏白同柳衡芜,夹杂在一众学宫学生间,好不热闹。
定神一看,却是柳衡芜在高谈阔论。
他正大声道:“虽说鉴宜三子中,我以谋略取胜,但如论才华,我其实当与沈流君齐名,毕竟我那篇六国论,与他那本借闺词讽时政的诗集子比,也不遑多让。虽说他那句‘心怯空房不愿归’我很是喜欢……”
贺谏白瞧着他,但笑不语。
沈流眼前一黑:“……”
柳衡芜施施然在那与一众淑女玩笑。沈流看着他一副春风得意,又想起他打走那把伞让自己在贺谏白那儿丢的人。新仇旧账,心中不由得一阵气不过,转身提起桌上茶壶就冲了上去,在柳衡芜的笑骂声中,紧追不舍。
“沈流,你别学罗雪尽记仇,咱们杯水泯恩仇,此事就到此为止了!”柳衡芜被沈流追过竹林,绕过廊桥,气喘吁吁。
沈流还是强行往他领子里泼了半杯凉茶水。
于是换来一声尖叫,这次换柳衡芜来追他了。
当天晚上,明月高悬,他果然又被贺谏白迫害了。那人坐在他窗檐上,悠悠道:“今夜可要同饮?不让你独守空房。”
沈流:“……”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贺谏白又道:“我确实应该好好拜读一番大作,不知这附近可有书铺……”
没等他说完,沈流往他怀里扔了一坛子梨花酿,直砸得人晃了一晃。
也罢,明日之事先抛在脑后,偶尔也从心,宿醉一场。
作者有话说:
日常迫害沈流君(1/1)
第9章 应时出
沈流酒量不错,就是喝多了有些话多。他颠颠倒倒说了一大堆,又是时政又是推销治国良策,贺谏白偶尔应和两声,也不像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喝到夜深,逐渐有些燥热。沈流伸手扯松了衣襟,无意间碰到了个硌得慌的小玩意儿,掏出来一看,愣了愣神。
正是当时买给贺谏白赔罪的那颗透绿宝石珠子。他从绢布里捏拿出来,对着月光照了照,还是那么莹润可怜。
沈流醺醺然道:“我本以为要还不上你那匹马的钱了。喏,看看这珠子,漂亮吧。”
贺谏白端详一番,道:“不错,还有钱买这个?”
沈流喝多了酒,行动也更放得开些。他抬手在贺谏白手上的戒指上敲了敲,道:“那时候还有点钱,现在是一分没有了……这个颜色很配你的这条蛇吧。”
贺谏白好像顿了几秒,低低笑道:“原来是那时……改日我把它镶上去。”
沈流笑开了,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只胡乱靠在窗檐上,眼中有星光闪动。
梨花酒入口清冽绵柔,后劲却很足,不过半坛子的量,酝酿一会酒意,就能醉得人不省人事。
沈流醒来时刚到卯时,天微微一点亮,他还是觉得有些迟了。他今日要去世子荀那一趟,最好能再见苏越王一面,便赶紧先起来拟了帖子。
昨夜是合衣睡的,却无甚印象,看来是直接被贺谏白搬运到了床上。此时衣服被压得有些痕迹,沈流只得沾了水想要抚平皱褶。
正忙活着呢,贺谏白旁若无人地走了进来,甚至没叩响他的房门,出声时吓了沈流一跳。
“要去见世子荀?”他看着沈流在那使劲对付一道压痕,问到。
沈流对上这种自说自话的无赖行径总是没什么好招数,很是被动。他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你昨晚上已经给我讲到,若你为相,要如何如何大刀阔斧变法维新,利国利民的故事了。怎么,今日要开启仕途,做那个暗夜点火人了?”
沈流习惯了他那点尖刻的说话方式,翻了个白眼,权当听不见。贺谏白转身走了,沈流还以为被他的沉默赶跑了呢,过一会儿他却又进来了,往沈流怀里扔了件玄色深衣。
“大才子,穿我这件吧。来日真的为官为相,可别忘了我这一衣之恩。”
沈流无语地承了这个情。
这次贺谏白细致地熏了香,浓郁的木质气息从沈流怀里炸了开来,让他不由得偏了偏头,像是要躲过这味道的锁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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