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怀钰:“……”
晏去芜从袖中取出数张画着兰草的符箓递给乐遥:“每张符箓可以抵挡一次金丹以下的攻击,若是向其中打入灵力,我能感知到你的位置。”
乐遥用爪子接过符箓往脖子上一挂,朝温翎挥了挥手,转身便和封怀钰一起从窗边跃下,两道身影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晨雾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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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赏典礼设在凌云大会主会场的天阙台上。这座九层灵台由整块玄玉雕琢而成,从下往上望去,如同一条直指天穹的通天玉阶。今日天阙台上铺了九色灵锦,四角各悬一只鎏金香鼎,青烟化作神鸟形状,在半空凝成久久不散的祥云华盖。
会场周围的看台上早已挤满了人,但比看台更高处的云台之上,才是今日真正的主角们落座之处。九座云台依天阙台呈扇形排开,每一座都由仙盟的灵鹤仙车亲自接引,上面坐着的是玄门显赫尊贵的四宗门五世家的掌权者。
温翎跟在晏去芜身侧坐在靠后的观礼席上,帷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一双眼睛透过白纱打量着这场盛大奢靡的玄门典礼。
离典礼正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但各位尊者已经入座。玄门各宗门世家以仙盟为尊,但仙盟上一任盟主已仙逝数年,如今盟主之位空悬,因此云台正中的位置也空无人坐。正中往下就是四宗门五世家掌权人的位置,紧挨着盟主位左右两边的是昭玄宗宗主和灵鹿陈氏家主。
温翎微微竖起耳朵,听周围众人热切的议论声。
“陈氏这几年真是水涨船高啊,他们家主竟然都能坐在盟主位正下方了,怕不是再过两年,仙盟就要改姓陈了。”
“哼,你以为还用过两年么?仙盟现在就已经快姓陈了,听说陈氏这几年往仙盟安插了不少自己人,夺权之心已是昭然若揭。”
“传闻不可尽信,我看陈家主为人仁爱和善,不失为玄门典范。你看见坐在他身边的那个胖子了吗?那是御兽宗的宗主,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穷得快要卖裤子维持生计,多亏陈家主垂怜,一路接济,才让御兽宗起死回生,如今还给他们机会来凌云大会观礼,这是何等的仁爱无私!”
温翎顺着他们的话看去,只见陈牧风左手边的小案坐着一个圆胖的中年人,宽袍朴素,他膝上趴着那只肥山猫却是油光水滑,正眯着眼打呼噜。那中年人长了一张和怀中山猫神似的胖脸,看着憨厚老实,脸上却是一副苦哈哈的表情,时不时偷瞟一眼上座的陈牧风,似是十分拘谨的模样。
温翎小声问晏去芜:“那是御兽宗的宗主么?”
“是,御兽宗宗主,孙长清。”晏去芜的视线在云台上扫了一圈,低声解释,“他就是封怀钰的师尊,封怀钰说他尚在襁褓时被人丢弃在云海岸边,是孙宗主将他捡回去,一口粥一口饭地把他养大的。”
温翎歪歪头,“那他不知道封公子有半妖血脉吗?为什么要突然逐他出师门?”
“或许知道,但千夫所指之下,为了保全自身,只能与封怀钰割席。”晏去芜说,“不过听封怀钰的意思,当年是他不愿拖累宗门,主动离开的。”
温翎点点头,接着偷听。
“要说仙盟盟主之位花落谁家,今日的座次席位就能窥得一二,陈家主和晏宗主离盟主之位坐得最近,原本大家都以为晏宗主必定是下任盟主,不过昭玄宗少主入魔杀人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只怕晏宗主不利。”
“昭玄宗确实算是我玄门名门正派的标杆,晏宗主也是一位响当当的英雄人物,就是可惜晏氏总喜欢暗中弄一些家族裙带关系,晏修岳自己稳坐昭玄宗宗主之位还不够,还妄想从晏氏的后辈里挑出昭玄宗的继承人,可笑,昭玄宗又不是他晏氏的,凭什么下一任宗主也要姓晏?那晏去芜走火入魔,天之骄子一朝陨落,我看也是因果报应,大快人心。
温翎轻轻拉住晏去芜的手。
晏去芜倒是对外界的议论纷纷充耳不闻,询问地看向他。
温翎摇摇头,目光瞥向云台上那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小声地问:“晏去芜,那是谁啊?”
第73章
“昭玄宗宗主, 晏修岳。”晏去芜的语气很淡,像是提起一个与自己毫无干系的陌生人,“他旁边坐着的是晏氏家主晏修齐, 这两人是一对兄弟。晏修岳把控昭玄宗多年,昭玄宗名义上还是独立宗门,但如今上上下下都是晏氏的人在打理。”
温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在晏修岳下方还坐着一个面容与他有七八分相像的男人, 穿着一身道袍,气质有些养尊处优的傲慢。周遭侍从对这兄弟两人毕恭毕敬, 低眉顺眼无敢不从。
身旁另一侧又传来窃窃私语。
“哎, 怎么最靠外的一处云台是空的?那是谁的位置?”
“还能是谁?自然是温氏的呗, 晏去芜入魔那一晚, 他们的老家主葬身火海,如今府中青黄不接,无人能顶上家主之位, 只好缺席本次凌云大会。”
“那这温氏岂不是元气大伤?日后怕是要掉出四宗门五世家之列了吧?”
“可不是, 前些日子我在一个低阶秘境中遇到几个温氏子弟,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模样, 再不见以前的高高在上, 当真是落魄了!”
温翎从晨起就精神恹恹,垂着眼睫不说话。
突然肩膀被晏去芜轻轻碰了一下,他像是在夫子讲课时带着同桌一起开小差的坏同学, 压低声音对温翎说:“看那边。”
温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妙清宗宗主端坐于右侧云台之上。沈宗主今日换了一身相当正式威严的袍子, 下颌微微抬起,自有一种凛然的气度,在一众或粗壮或干瘦的男修中鹤立鸡群。她身边随侍的几个妙清宗弟子也都衣着整洁利落, 周身气质沉静从容。
沈决明也作为随侍弟子站在沈宗主身后,似有所感地和温翎对上视线,方才还肃穆庄重的人神色一变,滑稽地眨眨眼。
温翎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
沈宗主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目光微转看见温翎,眉眼柔和一瞬,向他点了点头。
典礼的钟声在这时敲响了。九声磬音荡开,灵鹤齐鸣,天阙台上灵光大盛,仙盟的司仪官宣声高唱:“凌云大会授赏典礼始——”
接下来是冗长的封赠流程。各宗门的参赛弟子鱼贯上台,从各位宗主和掌门的手中接过或大或小的赏赐,台下欢呼庆贺此起彼伏。
值得一提的是寻朔也得了不错的名次,他混在散修队伍里上台,面色冷淡地领了一堆灵器丹药,面上没什么表情,但下台时脚步比平时雀跃几分。
下来后,他走到晏去芜和温翎身边,压低声音说:“我先去找乐遥和封怀钰,乐遥那个傻子,怕不是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最后是本次凌云大会前三甲授赏。
典礼的气氛被推到最高潮,司仪官的声音骤然拔高,当念到晏去芜的化名时,他安抚地看了一眼温翎,起身跃上天阙台。
为表嘉奖,前三甲的赏品由各门派世家的尊者亲自授予,今年轮到陈氏家主。晏去芜恭顺地接过赏品,看见躺在一堆仙丹灵药中的白色仙草,眉头微微一跳,不动声色地将玉蘅芜收好了。
司仪官清清嗓子,正要接着念出封怀钰的名字,就被晏去芜不疾不徐地打断了。
“封公子昨夜意外遭到妖鬼袭击,不幸重伤,如今正卧床昏迷不醒,无法出席授赏典礼。”
话音刚落,看台席上顿时一片哗然,近年来妖鬼伤人的频率越来越高,一时间人心惶惶。
坐在陈氏家主位置下方的孙长清急得站了起来,像是担心又像是慌乱,察觉到四周或好奇或奚落的目光,又讪讪地坐了回去,不停擦着额角的汗。
陈牧风也是脸色一顿,接着担忧道:“哦?那封公子如今伤势如何?是否需要妙清宗的弟子去看看?”
“不必。”晏去芜说,“他在昏迷前托我来替他出席授赏典礼,另外还有一事要我代他问问陈前辈。”
陈牧风问:“何事?”
只见晏去芜不紧不慢地从衣袖中掏出一物,远远挤在看台上的众人定睛看去,似乎是一个动物模样的黄铜雕塑,表面布满血红的符箓,看起来似是不详。
那是陈牧风送给温翎的铜鹿。
陈牧风第一时间就看清了那是什么东西,和煦的神色微微变了,眯起眼睛道:“这是何物?”
“陈前辈不认得这东西吗?封怀钰说这是你送给他的,黄铜雕作的灵鹿摆件,乃是灵鹿陈氏的象征。”晏去芜撒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一下,“昨晚那只妖鬼直直奔着封怀钰而去,是要他命的意思,封怀钰几次死里逃生,才发现随身携带的铜鹿上刻有追踪禁术法阵,引着妖鬼一路追杀他不放。”
陈牧风瞳孔骤缩,复又平静下来,从容地笑道:“你是说怀疑是我操控妖鬼追杀封公子?真是太可笑了,区区一个来历不明的雕塑,如何能肯定就是我送给封公子的?况且妖鬼之事,仙盟早已彻查,那不过是流窜的凶兽死后怨魂不散所致,与鄙人无任何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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