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一开,封怀钰站在晨光里,面色发白,额间因为急速奔跑而挂着细汗。乐遥和寻朔也被惊动了,在他身后探头探脑。
封怀钰嘴唇抿成一条线,开口时声音哑得厉害:“秋岚不见了。”
晏去芜皱眉问:“他昨晚不是还和你一起吗?什么时候不见的?”
“昨晚我送他回去以后。”封怀钰的语气很焦急,“秋岚在陈府有宵禁,如果他没有按时回去,陈牧风那个老东西必定会为难他。昨夜你们回房后,我也送他回了陈府,亲眼看着他进了陈府的大门,可晚上我试图用传讯玉简寻他时,他却没有理我。”
“也许他只是睡得早,没有接到你的传讯呢?”乐遥探出头问。
“不会的。”封怀钰笃定地道,“我与秋岚每晚都至少要通五次传讯,可他昨晚一次消息都没有给我。”
“五次……”乐遥敏锐地抓错了重点,“……老天,你们哪来那么多的话要说啊?”
封怀钰恨恨地瞪他一眼。
几个人站在房门口有些显眼,晏去芜把门打开一些,侧身让他们进去,“进来说。”
封怀钰急匆匆地走进屋内,和一旁的温翎点头打过招呼,接着说道:“今天一早我去陈府寻他,没想到陈府大门紧闭,整个府邸笼罩一层紧闭法阵,门房也无人应答。我又去了他常去的几处地方,都没有,他从来不会不说一声就失踪。”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我担心,是陈牧风那个老东西在图谋什么不好的事,昨晚秋岚和我说过,最近他们家主总是把自己关在祠堂里,捣鼓什么祭台——”
祠堂,祭台。
晏去芜和温翎同时想到温府祠堂下的地宫,晏去芜立刻问:“他有跟你讲陈氏家主具体在祠堂干什么事么?”
“没有讲太多,秋岚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封怀钰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回忆道,“他们灵鹿陈氏远居蓬莱仙境,信奉的神明也与九州大陆的不同,我只知道陈牧风常年吃斋清修,不出门的日子里总在祠堂侍奉神像,但近几年越发神神叨叨,不知是不是功法停滞走火入魔了。”
晏去芜突然想起什么,对温翎说:“把陈家主送你的那个铜鹿给我看看。”
温翎把黄铜灵鹿雕塑递给晏去芜,晏去芜指尖灵力亮起探查一番,并未见什么异常。
晏去芜想了想,再次汇聚灵力,口中念道:“隐阵现真形,破法散幽冥。破!”
黄铜雕塑周身金光一闪,接着血色符箓在鹿身显现,乐遥忍不住惊呼:“这是什么?!”
“追踪法咒,是禁术。”晏去芜的脸色沉下来。
第72章
晏去芜指尖拂过黄铜灵鹿身上的符箓, 指尖沾上一点血色朱砂,那朱砂里不知掺了什么东西,带着浓重的腥臭气味。
乐遥鼻头耸动, “是妖血的味道,嗯……不止一种妖兽,有很多不同兽类的血液混在一起。”说到这里,他皱眉警惕道, “那个什么陈家主为什么要给温翎这种东西?”
晏去芜捻了捻手上的朱砂,灵力凝聚成火焰将这恶心的东西烧了个精光, 神色很冷, “自然是有利可图。”
“还记得九霄灯会袭击街市的那只妖鬼吗?”他说。
“这些天我一直很奇怪, 我和温翎明明躲在隐蔽的桥下, 为何那只妖鬼会突然从天而降,精准地找到温翎,现在想来, 恐怕它一开始就知道我们的位置。”晏去芜的语气很平, 却像压着一层薄冰似的冷意,“从你们第一次见面, 陈牧风就已经盯上温翎了。”
封怀钰闻言一怔, “可传闻都说妖鬼是没有神智的鬼物,如何能锁定特定的攻击对象?”
“那就说明那只妖鬼是人为豢养的,那天它袭击闹市, 为的是夺取温翎随身戴着的两面神镜。”晏去芜说。
什么人会如此迫切地想要两面镜子?
几人无声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到了仙盟的肃阳长老曾经说, 有了妄昧镜就能得道飞升。
“陈家主如今是何修为境界?”晏去芜问。
“陈牧风在合体期停滞多年,原本已是寿元将尽,但数十年前不知得了什么机缘, 一举突破境界,如今已是渡劫初期。”封怀钰说。
渡劫期,离飞升也不过半步之遥了,整个修真界已经几百年没有成功飞升的修士,因此渡劫期已经是站在玄门的顶峰。这样的大能掰着指头也数不出十个,并且无不是天资卓绝且勤奋苦修,又有万千功德加身者。例如昭玄宗的宗主晏修岳,以及妙清宗宗主沈青崖,这两个人一个以杀证道,斩杀的妖鬼凶兽可以堆成尸山血海,另一个悬壶济世,拯救的性命不计其数,都是有大功德,得天道偏爱,才有机会踏入渡劫境。
灵鹿陈氏常年避居蓬莱不问世事,近百年来凡界经历数次毁灭性的天灾和战祸,各大宗门世家几乎都派出子弟救民济世,陈氏家主却沉迷清修,对人间疾苦视而不见。
这样的一个人,何来的功德和机缘,有资格跻身渡劫期大能的行列?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封怀钰说,“陈牧风的修为境界来得不明不白,恐怕背后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法子,你是不够怀疑这个?”
晏去芜点了点头。
“我曾经也是这么想的,我甚至怀疑过他收养秋岚,是为了把秋岚当作炉鼎或是准备夺舍,”封怀钰露出一个难看的苦笑,“可惜我探查和提防多年,从来没抓住过他的任何把柄。一般来说靠邪法提升修为的人身上必定沾染一些魔气或是怨气,但陈牧风没有这些东西,他身上甚至常常外泄出一种非常纯粹干净的气息,非心思纯粹的修士是不可能有这种气度的。”
“想要掩盖住身上的魔气,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晏去芜沉吟片刻,“无论如何,妖鬼的事都和他脱不了关系。”
“那秋岚怕不是凶多吉少,不行,我现在就得杀进陈府要人!”封怀钰猛地攥紧了拳头,转身就要往外冲,被晏去芜一把按住肩膀。
“陈府从一早就开始闭门不许人进出,府内只怕更是戒备森严,你这么莽撞地冲去陈府必定打草惊蛇。”晏去芜道,“以你现在的处境,到时候随便治你一个强闯私宅、不敬长辈的罪名,你以为你能有什么好下场?”
“我管他什么狗屁的罪名!”封怀钰怒吼道,“秋岚是生是死都未可知,我怎么可能在这干坐着什么也不干?晏去芜,如果是现在是温翎身陷囹圄不知所踪,难道你就能坐的住?”
晏去芜的眼瞳沉沉注视着他,半晌松开了按住封怀钰的手。
“授赏典礼还有一个时辰。”他语速很快地道,“陈牧风作为陈氏家主,必定要出席典礼,按照惯例,他从清早开始就要出发去仙盟准备典礼事宜,此时不会在府中。若是要去,就避开护卫偷偷地溜进去,趁陈牧风不在,把人带出来。”
封怀钰喉结剧烈地滚了几下,红着眼看他。
晏去芜已经快速拿起佩剑,“走吧,事不宜迟,我和你一块去。”
“你,你不参加授赏典礼了么?你费这么多功夫,不就是为了拿到凌云大会的赏品,东西不要了吗?”封怀钰说。
“这次得不到,下次也还有机会。”晏去芜淡淡道,“不走吗?你不是很急?”
封怀钰迟疑一瞬,话锋一转:“不行,你不能跟我一起去,若是陈牧风把秋岚带在身边参加授赏典礼呢?你得去参加典礼,要是看到秋岚,你就替我把他抢回来。”
晏去芜闻言挑眉,“你是要我当众挟持世家子弟?”
“你当初不就是这么魔性大发然后把温氏的小公子挟持出来的么?一回生二回熟。”封怀钰理直气壮,“而且你身上都已经背着通缉令了,再多背几个也不嫌亏。”
“……”
“噗。”蹲在角落的乐遥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晏去芜和封怀钰同时扭头看向他。
乐遥立刻伸出爪子捂住嘴,无辜地看着他们。
“乐遥会幻术和潜行,体型还小。陈府再大,总不至于连一只黄鼬都钻不进去。”晏去芜突然淡淡地开口,“而且小动物的嗅觉比我们灵敏,还能根据气味追踪秋岚的位置,如果有他给你引路,应当能事半功倍。”
封怀钰眼神一亮,向乐遥投去一种奇怪而灼热的目光。
片刻后。
乐遥蹲在封怀钰肩头,挺直胸脯大声道:“先说清楚,我这次去完全是因为我很喜欢秋岚公子,想要帮助他,绝对不是为了你们答应我的那二十串九珍蜜汁烤灵禽翅哦!”
封怀钰嘴唇抽了抽:“要是能找到秋岚,别说二十串,你后半辈子的烤鸡翅我都包了。”
乐遥顿时眼泪汪汪,“黑龙夫君,你真是大好人!比晏去芜大方一千倍的大好人!”
封怀钰的面部肌肉再次抽搐,“……别这么叫我。”
乐遥了然地甩甩尾巴,感动道:“我懂,你只是秋岚一个人的黑龙夫君,理解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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