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去芜交了通关文书,马车悠悠地驶进城中,温翎掀了帘子往外看,只见城内街道宽阔整洁,坊市喧嚣热闹,完全看不出这个地方曾经被变成湖泊,又被雷劫夷为平地过。
温氏虽然不在了,但城中百姓种睡莲的习惯却没有变,家家户户门前水缸、路边小溪河流,都能看见蓝色或粉色的睡莲。
“睡莲是珈兰神尊的伴生花,城中百姓种睡莲,也是对神尊的敬仰之意。”晏去芜说。
温翎有些意外,没想到发生过那些混乱可怕的事情后,还有人依然愿意供奉他的母亲。
“珈兰神尊可是人族有记载以来最仁慈博爱的神明,哪怕曾经降下过天罚,那也是因为人族确实犯了过错,百姓们对这些事还是拎得清的。”乐遥趴在温翎腿上,晃着脑袋解释,“有这些纯粹的信仰之力,相信祂也能早日重聚神力,从睡梦中再次苏醒。”
曾经温府的旧址,也就是珈兰后来降下灭世雷劫的中心点,那里并没有再建新的建筑,而是修成了一块气势雄伟的神坛,名为“斩仙台”。
站在斩仙台上,泠冽的风呼啸而过,抬头便可窥见当时被补上的那块天穹裂缝,像一块巨大的伤疤横埂在天空中,几缕玄光从云层打下,直直照在神坛之上。
“名为斩仙台,其实斩的不是仙,而是每个人心中的虚妄和执念。”晏去芜说,“从云层漏下来的天光,其实是当时天穹裂缝没有完全修补好,而从天界漏出的玄光。修士飞升时要在天门受玄光沐浴,照遍此生功过得失,这几缕玄光也有如此功效,人站在斩仙台上,只能面对本心,无法撒谎妄言。”
温翎抬头看向天光,微微眯起眼。
“温翎。”
他突然听见晏去芜叫自己的名字。
温翎看向晏去芜,看见他一贯锋利深刻的眉眼,此时目光灼灼地注视着自己,那其中有一些很柔和很深沉的东西,让温翎感到沉溺。
“细细想来,其实我们已经成婚过两次了。”晏去芜声音很低地说,“两次都是在这里,第一次在温府旧宅,你穿了嫁衣在阁中等我,可我见你的第一面却把剑横在你的脖子上,后来我们又匆忙逃避追杀,一路惊险危机,连话都来不及说上两句,实在算不上是一个正经的婚礼。”
说到这里,晏去芜苦笑一下,撩起温翎被风吹起的鬓发,小心别回他耳后,接着道:“第二次是在你创造的幻境里,你不记得自己是谁,稀里糊涂地和我成了婚,洞房花烛夜,你傻里傻气地要和我亲近,又被我拒绝了。那次倒是个像模像样的婚礼,我们也过了几年婚后的生活,但幻境中的一切终究是假的,风一吹就散了,什么也没能留下。”
温翎的眸光微微闪动,不明白晏去芜到底要说什么。
“现在想来,这两次我们都是糊里糊涂地被人安排,不算情愿地凑在一起,连自己和对方的心意都没有弄明白过。”晏去芜有些遗憾地叹息,“如果能重来,我发誓我不会再这样狼狈糊涂地和你在一起。”
一时间温翎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见晏去芜的那个夜晚,晏去芜说着一些自己听不懂的话,让他感到心碎和难过。
温翎后退一步,不懂地问:“你是,什么意思?”
晏去芜像是看出温翎的不解和退缩,他不许温翎逃开,上前将温翎搂进怀里,低头注视他的眼睛,说:“温翎,我现在以我最真实的本心面对你和请求你,你愿意嫁给我,和我结为夫妻吗?”
温翎的眼睫剧烈颤抖,像是脆弱挣扎的蝶翼,他小声说:“可是我们早就结过婚契了呀。”
“如果没有那些指腹婚约,没有那些阴谋算计,只是你和我,你愿意嫁给我吗?”晏去芜温柔而执着地问,他握住温翎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让他感受自己剧烈急促的心跳,“斩仙台上不可说谎,人必须面对自己的本心。所以我站在这里,作为一个赤.裸.裸.的凡人,一个放不下贪嗔痴怨的凡人,用我的心祈求你,温翎,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来自远方天穹的风呼啸而过,吹过两个人激烈如擂鼓的心跳声。
“我愿意呀。”温翎眨着眼睛,小声地说,“我从一开始就愿意呀,因为在我的梦里,我就已经见过你了。”
他说完就把脸贴在了晏去芜胸口,像是离不开主人的小动物一样寻找晏去芜的体温,双手也回抱住晏去芜的后背。
过了一会,他感到有温热的液滴落在脸上。
温翎没有抬头,他感觉到晏去芜亲吻他的头发,声音难掩脆弱,在他耳边不断地说:“谢谢。”
“说谢谢干什么,”温翎抬头看晏去芜微红的双眼,笑着说,“这个时候你应该吻我。”
于是晏去芜低下头,虔诚又热烈地亲吻温翎的额头、鼻尖和脸颊,眼泪落在温翎脸上,让他觉得灼烫和酥麻,他忍不住笑出声。
然后他伸手碰住晏去芜的脸,深深吻住他的唇瓣。
远方天际飘来几朵薄云,灿烂日光倾泻而下,往日阴霾都不复存在,动情的少年人紧紧拥吻,乌发中的蝴蝶发簪在日光下折射出盈盈的光。
历尽千劫云深处,梦醒方知身有归。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感谢大家陪小情侣一路走到这里!
这是作者的第一篇长篇文,写得可能不是很好,非常感谢包容和陪伴。后面会更新一些番外,暂定青梅竹马if线和婚后日常,大家如果有想看的也可以点菜,我会尽量写的。
千言万语道不尽我的感谢,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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