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去芜嫌弃地看沈决明一眼,端起煮好的那壶药茶,往里面加了不要钱似的花蜜,接着带上他新做好的风铃。
“温翎这会该醒了,我去陪他,你自己玩吧。”
第89章
晏去芜端着药茶走进屋里, 温翎已经醒了,躺在榻上和乐遥嘀嘀咕咕地说悄悄话。
乐遥化作原形,小小一只毛茸茸地趴在他枕边, 黑豆眼滴溜溜地转,不像在打什么好主意。
他一听见门外的动静,回头望见温去芜,便立刻心虚地从窗边跳走了。
晏去芜没说什么, 走过去把草编蝴蝶挂在窗檐下。
其实他并不反对乐遥他们来陪温翎的,甚至私底下和他们说过可以常来找温翎玩, 温翎整日闷在屋子里, 有人来陪他说话对他的精神恢复也有好处。
檐下微风拂过, 风铃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啊……”温翎出神地盯着看了好一会, 转过头来笑着问:“这是你自己做的吗?”
晏去芜漫不经心地点头:“正好闲着,随手就做了。”他把药茶倒进茶盏递给温翎,“对身体有好处, 多喝一点。”
温翎自己捧着茶盏慢慢地喝茶, 缩在毯子里看晏去芜擦桌扫地。在照顾温翎这件事上,除了在莲子村时把他扔给沈决明照顾, 后来晏去芜几乎从不假手于人, 连打扫房间也是亲力亲为。
茶水里加了很多花蜜,喝起来甜滋滋的,温翎不知不觉中喝了不少, 逐渐感到身上开始发热。
倒不是他往常受伤发烧时的那种热,这种奇怪的热意从脊骨往上窜, 烧得身体软得使不上力,呼吸也变得灼热粘稠。
晏去芜拿布巾擦了擦手,突然听见身后微弱的:“晏去芜……”
声音带着奇怪的颤抖。
他循声回头, 看见温翎半靠在床榻上,脸颊潮红,眼中泛着水光,目光已经有些涣散了,无助地喊自己的名字。
晏去芜快步走到温翎身边坐下,伸手探上他的额头:“怎么了?”
温翎的额头有些热,但并不很烫,温翎却像是热极了,下意识追寻他手心微凉的触感,把自己的脸往晏去芜掌心里送。
晏去芜的眉头皱起,他顺着温翎的动作托住他的脸颊,低声问:“哪里不舒服?”
温翎难耐地蹭了蹭,声音已经带上无助的哭腔:“不知道……”
晏去芜擦去他额间渗出的细汗,指尖放出一缕灵力探查他的身体,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想要起身去找沈决明进来,刚有动作就被温翎抱住了。
“……你去哪?”温翎的声音很低,带着鼻音,像是不能接受晏去芜稍微离远半步。
他的身体软得坐不住,晏去芜只能搂住他的肩背,柔声哄道:“去找决明给你看看,好吗?”
温翎抬起水光迷蒙的眼睛看他,似乎反应了很久也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执拗地说:“不许走。”
他这样子晏去芜也不敢把他一个人放在房里了,只好带着人一起靠在床上,轻轻摩挲他的耳后,安慰道:“好,我不走。”
片刻后,温翎消停了一点,晏去芜单手暗暗打出一个传信法咒,正准备喊沈决明过来,那边却先来了一道传音入密。
沈决明不甚靠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那什么,去芜,忘了跟你说,我刚刚给你的药茶是我师父新换的方子,对气血衰弱的病人很起效,不过就是有些副作用,具体来说就是,嘶,怎么说呢……”
晏去芜眉心一跳,心头突然涌上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沈决明在那头支支吾吾嗯嗯啊啊了半天,终于道:“这药茶可以调补气血,气血上来了,自然也会勾起一些别的方面的欲望,你和温翎又都年纪轻轻血气方刚的,就,你懂吧?”
晏去芜揉了揉眉心,很想说他并不想懂。
“我问过我师父了,这副作用也不是什么坏事,食色性也,人之常情嘛。”沈决明的声音心虚地道,“俗话说堵不如疏,何况你们两个早就有婚约在身,那不都是早晚的事,不如就趁这个机会——”
晏去芜不想再听,抬手挥掉了沈决明的传音法咒。
温翎把脸埋在他的怀里,温热的吐息轻轻打在他的皮肤上,恍惚间似有阵阵馥郁莲香。
晏去芜的皮肤温度比他低,温翎就急切地把自己往他怀里贴,恨不得要跟晏去芜骨血融在一起才能得到解脱。
晏去芜的额上也开始渗出细汗。
这屋子里怎么这么热。
“……晏去芜,”温翎把脸贴过来,像是埋怨一般地喊晏去芜的名字,“你为什么不理我?”
他总是苍白的脸颊浮起一层玫瑰色的红晕,眼尾下方尤为明显,那是一种非常摄人心魄的艳色,让晏去芜不敢细看。
温翎的神志快要被燃烧殆尽了,他摸索着去抓晏去芜的手,硬要把五指伸进他的指缝中和他十指相扣,好在晏去芜并不抗拒他,像一个顺从的布偶任他摆弄。
两人的手上都出了细汗,密不可分地黏在一起,温翎还是不满足,身体里的热意和急切折磨着他,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向身边最亲近的人求救。
他仰起头,笨拙又细密地亲吻晏去芜的下颌,以换取他的怜爱,来解救自己出这名为爱欲的苦海。
晏去芜闭了闭眼,下颌绷得很紧,他微微偏开头,不经意地躲过温翎越来越放肆的啄吻。
他扶住温翎的下巴,问他:“温翎,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温翎急促而剧烈地喘了几口气,眼神涣散没有焦距,声音里带着哭腔:“你抱抱我……亲亲我……”
晏去芜眸色幽深地看着他,“你的身体还没好。”
啪哒。
两行清泪顺着温翎的脸颊滴到晏去芜手上。
温翎像是已经不能承受这种痛苦了,他轻轻抽泣,生气地抱怨:“你为什么……不碰我,为什么……这么坏?”
他这样哭,就是死人来了也受不住,更何况晏去芜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夫。
晏去芜终于放弃内心的抗争,他的拇指和食指轻轻掐住温翎下颌,用冰凉的嘴唇吻去温翎脸上的眼泪,低声问他:“我是谁?”
温翎浑身轻轻颤抖,玻璃珠子一样的眼珠转了转,艰难地道:“晏去芜……”
答对了,晏去芜奖励一般地轻吻他的唇瓣。
接着又撤开,幽深的目光紧盯温翎的脸,再次问:“我是谁?”
温翎简直不能理解了,他疑惑地盯着晏去芜,可怜地打了一个哭嗝,不管不顾地凑上来讨吻。
晏去芜再次躲过,蜻蜓点水一般地碰了碰温翎的唇,循循善诱:“我们第一次见面,你是如何称呼我的?”
温翎颈后的蝴蝶纹已经开始发烫了,他迟钝地回想了一会,终于求饶地道:“夫君。”
这个称呼终于得到了晏去芜的肯定,他小心而珍重地捧住温翎的脸颊,凶狠地侵.入温翎的唇舌。
温翎的喉咙里泻出几声柔软的泣音,得偿所愿地闭上眼。
接着他向晏去芜敞开一切,任他欺身而上,和他一起倒入柔软馨香的被衾之中。
……
温翎的身体像新生的枝芽一样柔软,也像新生的枝芽一样芬芳而多情,纤细又荏弱,他既需要无微不至的照顾,也需要霸道慷慨的浇灌。
好在晏去芜有足够的耐心和定力,陪着他一点一点地磨,一寸一寸地捋。
温翎像寄生的藤蔓一样死死缠住晏去芜不放,企图把他唯一的宿主一同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晏去芜并不害怕,他心甘情愿地和温翎一起升入光明美妙的云端,再一同堕入深不见底的地狱。
他把温翎后颈的蝴蝶叼入唇齿间厮磨,让这只妖异又可怜的小虫折掉翅膀,再也飞不出他的掌心。
他们就像一对在阴暗中纠缠的植株和虫豸,相互汲取对方的温暖和养分,共生共灭,难舍难分。
直到日暮西沉,寒月初升。
-
晏府,灵堂前。
夜已经深了,白日里当值的仆从们也都回去歇息,只留了一人守夜,那小厮昏头耷脑地跪在蒲团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昏昏欲睡。
供桌上摆着的阴烛明灭,引着小虫不断往火焰里扑。
小厮没骨头似的跪着,眼皮不停上下打架,终于忍不住瞌睡,两眼一闭睡了过去。
叩。叩。
不知哪里传来细微的声响。
小厮睡得熟,根本没有听见,一阵凉嗖嗖的夜风吹过,冻得他打了个喷嚏,自己把自己给吵醒了,环顾四周发现四下无人,缩着脖子吸了吸鼻涕,睡眼惺忪地继续守灵。
他在心里不高兴地想,真倒霉,怎么就轮到他给大少爷守灵。
大少爷自从凌云大会回来就一直病着,听说在外头什么名次都没得,还被人狠狠打了一顿下了面子,回来就一病不起了,眼看着一日不如一日。
那时候府里明眼的人就说,大少爷怕是再指望不上了,这少主之位还是去芜少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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