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去芜少爷被家主亲自请回了府,再接着大少爷就一命呜呼病死了。
活着的时候就没本事,死了更是可怜,半点家主独子的排场都没有,丧仪的规格还不如一个私生子,听说若不是妙仪小姐求过家主,这大少爷连停灵三日的资格都没有。
想到妙仪小姐,小厮露出一点神往的表情,嘿嘿笑了两声。
整个晏府再没有比妙仪小姐温柔美丽、体贴下人的主子了,晏府上上下下从旁支的老爷们到洗碗的丫头,就没有不服妙仪小姐的。
就连他今夜受灵,妙仪小姐都特地来问过两句,还说了好些关切的话。
怎么就不是妙仪小姐做家主呢?
想到这里,小厮又是颓丧地叹了两口气,真是吃多了没事干,他一个奴才倒还心疼起主子来了。
叩。叩。
一片寂静中,突然传来两声轻微的声响。
大晚上的,这还是灵堂,小厮登时浑身寒毛直竖,嗖地一下从蒲团上站起来。
叩。叩。叩。
小厮背后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衫,他僵硬地转着眼珠往四下看了看,最后发现那声音像是从大少爷的棺材里传出来的。
又是两声。
叩。叩。
像是有人在棺材里敲击内壁,急切地想要出来。
“啊啊啊!”小厮惊恐无比地大叫,“来人啊!有鬼啊!大少爷起尸啦!”
【作者有话说】
沈决明:你俩结婚我一定得坐主桌
第90章
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一寸一寸地渗进来, 在桌角铺了一层薄薄的金。
两道身影在榻上纠缠,两个人似乎都没有醒,安静地贴在一起。
温翎昨晚与其说是睡过去, 倒不如说是晕过去的,一开始还是他任性地缠着晏去芜,到后面就成了晏去芜完全掌控他的身体和灵魂,他泡在自己的眼泪和汗水里, 也泡在晏去芜的纵容和爱意里。
难得的一夜好梦后,醒来时身体却很清爽, 那种欢愉的余韵仿佛还没有散去, 整个人放松又疲惫, 连指尖也懒得抬起。
温翎静静地躺了一会, 他整个人蜷在晏去芜怀里,后背贴着晏去芜的胸膛,身体被他的手臂松松地圈着, 很安全也很暖和。
窗外微风吹拂, 蝴蝶风铃随风摇动,发出阵阵幽微清越的声响。
叮咚, 叮咚。
突然有轻轻的啄吻落在发顶。
温翎被弄得有点痒, 缩着脖子动了动,把自己更加挤进晏去芜怀里,像畏寒的幼雏用力缩进大鸟温暖的羽毛里。
晏去芜把他搂住了, 下巴轻蹭他的脑袋,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再睡会儿。”
温翎还是不老实地乱动, 在晏去芜怀里翻了个身,变成两人面对面的姿势,他趴在晏去芜胸膛上, 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整个人被浅淡的青草气息包裹住了。
晏去芜随着他姿势的变动而改变搂他的方式,手臂搭在腰间塌下去的凹陷处,温翎的腰窄得他单手就能掐住,皮肤滑腻雪白,看了叫人觉得可怜。
晏去芜的手挪到他后腰上,掌心带着温和的灵力,贴着那截细窄的腰背轻轻揉按,温翎被他按得舒服了,轻哼两声,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胸膛。
两个人就这么又躺了一会儿。晨光从窗缝里一寸一寸地移进来,从桌角爬到床边,又从床边爬上了被角。外面传来鸟鸣和乐遥在院子里追着小胐跑的动静,远远的,隔着一层窗纸,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响。
风铃声好像近在耳边。
叮咚,叮咚。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小心的叩门声。
温翎被这动静吓到了,下意识地往晏去芜怀里钻,但他本来已经和晏去芜紧紧贴在一起了,这一下差点把晏去芜挤下床榻。
晏去芜半坐起靠在床沿,轻轻拍抚温翎的后背安慰他,耐心地由着他往自己身上贴。
门外传来寻朔不情不愿的声音,对屋内的他们说:“外头来了好几个晏府的人,跪在地上说求见少主。”
依稀还能听见乐遥压着嗓子跃跃欲试的声音:“怎么样怎么样,他们是不是在一起睡觉?”
“不知道!”寻朔听起来像是有些羞赧,推着乐遥一起往外走:“走了走了,他们肯定一会就起来了!”
晏去芜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思绪微微飘远。
很快温翎就不满地哼唧了一声,手指没什么力气地握住晏去芜的手腕,抬起头用水雾迷蒙的眼神控诉晏去芜的不专心。
晏去芜便把全部的注意力重新放回温翎身上,仔细地安慰了一会,直到温翎的身体重新软下来,才尝试着让他自己躺会被子里,但只是微微一动,温翎就立刻不愿意地抱住他,挂在他身上不肯下来。
比起昨晚的委屈和蛮横,此时的温翎变得粘人,似乎非常没有安全感,一定要晏去芜陪在身边。
晏去芜又试了好几次,但温翎就像一块黏糊又可怜的小黏糕,固执地挂在晏去芜身上,怎么也撕不下来,要是狠心地动作,还会委屈地掉眼泪。
晏去芜再受不了温翎的眼泪了。
他只好柔声地哄,说自己只是出去一会,解决完外头的事情就回来陪他,但温翎就是不高兴也不接受,埋怨地看着他。
“不许走。”他把脸埋进晏去芜的颈边,柔软的脸颊贴着晏去芜,可怜兮兮地撒娇,“不要离开我。”
晏去芜扶住他的身体,始终狠不下心,最后只能带着温翎再次躺回去,顺着他的脸颊、脖颈、锁骨,一路亲/吻/舔/舐/到指尖,直吻得温翎不断喘气,眼中泛起水光,没有力气再拉住他不放。
晏去芜把他塞进柔软的被褥里,轻吻他的额头安慰:“再睡一会,我很快就回来了。”
温翎因为困乏和脱力,非常不情不愿地闭上了眼。
晏去芜看他睡了一会,才动作很轻的起身,披衣遮住后背清浅的、细密的、猫抓似的暧昧痕迹。
院外站着一个小厮,满头是汗,脸色发白,见了晏去芜就扑通跪下了:“少主!嗣安少爷的灵堂出事了!”
晏去芜随意披了件外袍,斜靠在门框上,面色冷淡:“什么事?”
“昨晚负责守灵的小厮疯了,满嘴胡话,说什么大少爷从棺材里爬出来找他索命,又哭又叫的,天亮才发现他把自己挠得满脸是血,已经被人捆起来了。家主那边称病不出,管事们不敢做主,只能来请少主过去看看。”
晏去芜沉默了一息,回头看了一眼屋里,见乐遥已经撅着屁股从窗缝里挤进温翎的房间,才道:“人在哪?带我去看看。”
晏去芜到灵堂的时候,守灵的人已经换了一批,一个个垂头立在角落里。守夜的小厮被捆在一张椅子上,嘴里塞了布团,脸上全是抓痕,眼睛圆睁着,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叫喊着什么。几个管事站在灵堂门外,脸色各异,见了晏去芜纷纷行礼。
晏去芜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进了灵堂。
阳光明媚的天,灵堂里却阴冷得很,供桌上的阴烛已经燃了大半,烛泪堆了厚厚一层。棺木停在正中,黑漆的棺盖用长钉死死钉住了,棺前的香炉里线香正染着,一股凄苦的香火气。
晏去芜走到棺前,伸手按在棺盖,他的灵力顺着棺木渗进去,在里面转了一圈,并未探到任何异常的灵力波动或是妖气怨气。
但那小厮绝对是撞到了什么邪煞,才会被吓成这个样子。
“开棺。”他说。
管事们面面相觑,有人壮着胆子说:“少主,这……大少爷才停灵第二日,按规矩还不能……”
晏去芜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淡,但管事的话音就卡在了喉咙里,低头退到了一边。
几个小厮拿着工具围在棺材边,正准备动手,突然一道女声急急道:“且慢!”
晏妙仪带着几个侍女匆匆赶来,像是急得妆都没有上,面色很差,似是为弟弟的骤然离世而神伤到不思茶饭。
她挡在棺材前问:“少主这是要做什么?嗣安他走得凄惨,你就连让他入土为安都不肯吗?”
晏去芜瞥他一眼,不疾不许道:“堂姐急什么?我只是担心嗣安走得不安稳,留了怨气在人世间,若是不能查清死者生前遗憾,带着怨气下葬,不仅耽搁他投胎转世不说,若是怨气聚集变成惊尸可就不好了。”
晏妙仪闻言更是生气,泪眼盈盈地摇头:“嗣安他是在父亲怀里断气的,他最是崇敬父亲,到最后一刻连我都不愿意见,最后如愿独自死在父亲怀中,还有什么值得遗憾的。”
晏去芜油盐不进地道:“抱歉,堂姐,此事涉及府中太平,今日我必要开棺验尸。”
晏妙仪像是悲难自抑,闻言呜呜地哭了几声,竟然直接晕倒在侍女怀中。
晏去芜命人扶她下去休息,对着棺材冷声道:“开棺。”
轰隆一声,棺盖被撬开。厚重的黑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一股浓烈苦涩的药味混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涌出来。晏嗣安的尸体躺在棺中,穿着簇新的寿衣,面容灰败,嘴唇乌青,双目紧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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