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至臻见何林秋说得慎重,当即颔首应允:“既如此,那便回去吧。”
霍齐安吩咐暗卫在此守着,又安排了两人抬着昏迷的王诗诗,一行人顺着原路缓缓返回地面。
一路行来再无意外,待走出藏经阁,外头已是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洒在朱红色的殿瓦上,晚风卷着桂香掠过廊下的铜铃,叮当作响。
朱至臻拂了拂袖摆上沾的灰,转头对何林秋道:“此事蹊跷,何卿随朕到禅房说话。”
何林秋应声领旨,霍齐安吩咐人将王诗诗妥善安置在客房,又留了人在外头守着,跟着一同往禅房去。
三人行至禅房,朱至臻屏退了左右宫人,只留何林秋在房内,才重新开口问起破阵的其余条件。何林秋便将方才猹猹说的九星连珠与魂魄为祭两项一一说与朱至臻听。
朱至臻听罢指尖叩了叩桌案,沉声道:“钦天监并未提及今日有九星连珠的天象。他为何选在今日破阵?”
“臣以为有两种可能。”何林秋停顿片刻,接着说道:“一、对方并不清楚完整的破阵之法。二、对方故意为之。”
“故意为之?”朱至臻抬眸看向何林秋,感兴趣道:“为何?”
“臣愚钝,还未理清缘由,还请陛下见谅。”
朱至臻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并不怪罪,问道:“那依你之见,哪一种可能性更大?”
“臣更倾向于第二种。”何林秋的直觉素来很准,还从未出过差错。
“何卿不妨继续说下去。”
何林秋应了声‘是’,顺着这个思路继续想下去,“他是故意让我们看到他要破阵,结果是他死了,阵没破,王诗诗安然无恙。既然是故意为之,那就说明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他死了,阵没破,目的却达成了。”
何林秋越说越顺,眼睛越发亮了起来,“所以他的目的是王诗诗安然无恙。”
朱至臻顺着他的话接道:“你的意思是,他故意将王诗诗送到我们面前?”
何林秋点了点头,“这是基于第二种可能的推测。”
朱至臻疑惑道:“王诗诗不是被何卿安置在别院吗?为何他又费尽心机地将她送过来?”
“他这么做的原因也有两种可能,一是顺理成章地进入广音寺,参加明日的祈福大典。二是接近陛下。”
朱至臻闻言心头一凛,指尖顿在桌案上:“接近朕?王诗诗一个弱女子,能做什么?”
何林秋垂眸拱手,语气郑重道:“臣不敢妄下断言,但此人费如此大的周折,绝不可能只为送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过来。更何况,烈阳教修习邪术,难保藏着我们不清楚的手段,万一威胁到陛下的性命,或是搅乱了祈福大典,臣等万死难辞其罪。”
朱至臻沉默半晌,缓缓颔首道:“何卿说得有理,此事不得不防。那依何卿之见,要如何处置?”
“臣想见一见王诗诗。”
朱至臻当即应允:“准了,那此事便交给何卿全权处理。”
何林秋告退出了禅房,看向守在门外的霍齐安,轻声说道:“辛苦少青陪我去见见王诗诗。”
霍齐安交代了一声,便随何林秋一同去了客房。
一路上廊下灯笼曳着暖黄光晕,连风吹过都带了几分沉寂,沿路值守的禁卫个个手握刀柄,神色紧绷。
到了客房门外,霍齐安停住脚步轻声道:“人就在里头,方才御医看过,她之所以昏迷,是吸入了大量迷药。”
何林秋点点头,推门轻步走了进去。
王诗诗躺在床上依旧昏迷未醒,长发散在素色枕巾上,小脸全无血色,瞧着着实娇弱可怜。何林秋走到床边站定,目光细细扫过她的脸,又抬手搭在她腕脉处凝神探了片刻,脉相平稳,只是寻常迷药的沉滞,并无异样邪祟的痕迹。
他收回手,在心中问道:“猹猹,你扫描一下,她身上有没有被人下咒,或者被人移魂。”
第278章 抽丝剥茧
“宿主, 你是把我当成免费扫描仪了吗?”
“可以是。”
猹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想要开口拒绝,却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闭目打坐的小人,紧接着不情不愿地开始扫描,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她身上没被下咒。至于是否被移魂……她是魂穿, 原本就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我检测不出。”
何林秋没再多问,点开系统空间查看,发现吐真丹已经用完,便又用积分兑换了一瓶。他转头看向霍齐安, 道:“少青,陛下那边离不开人, 你先回去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霍齐安略一沉吟, 便点头应道:“也好,我留些人手在外面, 若有异动你随时唤我。”
“好。”何林秋停顿片刻, 接着说道:“让人送壶茶来。”
霍齐安应声出去, 不多时就有锦衣卫提着一壶热茶送进来, 轻手轻脚放下便离开了。何林秋倒了杯热茶,又从瓶中倒出一粒吐真丹丢入茶中, 丹药遇水即化, 无色无味。
何林秋搬了把椅子, 在床边坐下等着。约莫过了半炷香的工夫, 床上的王诗诗睫毛轻轻颤了颤, 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眼神还有些迷茫, 缓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床边坐着的何林秋, 强撑着想要起身行礼,声音虚弱地开口:“何……何千户?”
何林秋伸手虚按了按,示意她不必起身,开口说道:“不必多礼,你中了迷药,躺着吧。”
“我中了迷药……”王诗诗呢喃着重复了一遍,眼中慢慢聚起惊怕的神色,眼眶跟着红了,“我记起来了,我正在卧房睡觉,突然闯进来一个黑衣人,他用帕子捂住了我的口鼻,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说着忍不住发抖,紧紧攥住了身下的被褥,“何千户,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这里是广音寺的禅房,你被人掳了过来,是我救了你。”何林秋看着她的反应,语气平稳地开口:“你不用紧张,这里是安全的。”
王诗诗闻言轻轻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感激道:“何千户救了我那么多次,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职责所在。”何林秋温和地笑笑,“早就想见你,只是这几日一直在养伤,今日碰到也算凑巧,刚好可以问问有关你们一家被暗杀的事。”
王诗诗的视线扫过桌上的茶水,吞了吞口水,“千户请问,民女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何林秋权当没看见,径直问道:“你们是在何时何地遭遇暗杀?暗杀你们的那些人有什么特征?”
王诗诗仔细回忆了片刻,轻声答道:“正月十八,我们刚进入青州地界,晚上在一处破庙内休息,夜深人静时遭遇袭击。那时,我刚好去如厕,听到惨叫声便躲进了草堆里,并未看到暗杀的人,天亮之后便遇到了千户的人。”
说到这里,她眼圈越发红,指尖微微发颤,看起来伤心不已。
何林秋点了点头,又接着问道:“在王小姐印象中,谁有可能对王家下杀手?”
王诗诗眨了眨眼,随即垂下眸子,低低地答道:“朱战勤和太子都死了,我想不出还有谁会对王家下手。”
何林秋沉默片刻,问道:“你了解王兴和吗?”
王诗诗犹豫了片刻,紧接着摇了摇头,说道:“我对父亲并不了解。小时候,我是不受宠的庶女,见到父亲的次数屈指可数。十岁以后,父亲对我关注变多,只是并不亲密。”
何林秋点点头,端起桌上的茶杯递到她面前,语气依旧温和:“说了半天,你也渴了,先喝口茶润润喉吧。”
“多谢。”王诗诗没有推辞,伸手接过茶杯,小口饮了大半杯才放下。
何林秋看着她,不急不缓开口问道:“王小姐可还记得我们上次在霍府见面时的场景。”
王诗诗愣了一下,随即开口问道:“记得。千户提及此事,可是有话要对我说?”
看着她眼中掩藏不住的期待,何林秋笑了笑,“王小姐说自己是异世之人,还说自己重生了,可对?”
吐真丹的药效开始发挥,王诗诗眼底的兴奋慢慢变成一片茫然,随后又像是不受控制一般,透出几分坦诚:“对。”
何林秋指尖轻轻敲击着椅边,继续开口问道:“说出你的真实身份。”
王诗诗的眼神开始不断变化,似乎在挣脱吐真丹的控制,但没一会儿便恢复了平静,木然开口道:“我叫林薇薇,来自现代世界,是个普通的公司职员。”
“你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我只记得我在加班,很累很累,就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然后一睁眼就来到这个世界。”
“你是哪一年来到这个世界的?”
“我是平康25年来到这个世界的。”
何林秋闻言瞳孔骤然收缩,王诗诗的回答实在出乎他的意料。平康是上一任皇帝朱永春所用的年号,所以林薇薇最初来到这个世界用的不是王诗诗的身体。
何林秋深吸一口气,接着问道:“你最初用的身体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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