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当年,夕辉真人将轮回镜祭炼大成之时,镜中世界尚缺一道能镇压气运的本源灵根。恰逢霍齐安遭心魔猛烈反噬,灵元溃散,命悬一线之际,夕辉真人便将他残碎的真灵投入镜中温养。
此举既助霍齐安在无尽的轮回里重新凝聚真灵,也借此机缘帮助何林秋勘破情劫。也就是说,霍齐安从始至终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非镜花水月般的幻影。
想通这一关键节点,何林秋猛地睁开双眼,心脏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既然他从镜中回到了现实,那霍齐安呢?他是否还被困在那片虚幻的镜中世界?
“阿秋。”洞府外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何林秋身形一僵,随即反应过来,急忙起身冲向门口。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何林秋刚将木门拉开一条缝隙,便被人猛地拥入怀中。
那熟悉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料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沉稳有力的心跳紧贴着他的胸腔沉沉跳动。何林秋整个人瞬间僵住,指尖止不住地细微颤抖,好半天才鼓起勇气抬起手,轻轻触碰怀中人的后背。触感真实而温热,证明眼前人是实打实存在的。
“你……”何林秋喉咙发紧,话音刚出口便带上了难掩的沙哑与哽咽,“你也出来了?”
霍齐安收紧双臂,将他抱得更紧,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处,声音里带着几分失而复得的轻颤:“师尊曾说,你勘破情劫之日,便是我真灵彻底凝实之时。我早在三个时辰前便已苏醒,但因怕贸然出现会扰了你冲散记忆,便一直在门外守候。”
何林秋抱着他深吸一口气,那股熟悉的檀香气息混合着洞府内清幽的竹香缠绕而来,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十世轮回中那些破碎散落的画面此刻如潮水般不受控制地涌进脑海,每一世的尽头,都有一个熟悉的面孔默默守护,那就是霍齐安。
第一世,他是落魄书生,上山途中遭遇猛虎袭击,霍齐安是途经的镖师,毫不犹豫地将他拽至身后,以血肉之躯替他挡下致命虎爪;第二世,他是宫中不得志的琴师,遭人构陷打入死牢,霍齐安身为禁卫统领,顶着忤逆圣旨的死罪深夜劫牢,护着他杀出重重包围;第三世,他是山间采药的药童,突遇山洪暴发,霍齐安是路过的行商,死死拽住他的腰带,在泥石流的吞噬下将他从鬼门关硬生生拉回……
在前九世的轮回中,他们要么是点头之交的路人,要么是立场相悖的敌手,从未真正走到彼此身侧成为相伴一生的爱人。霍齐安每一世都怀揣着全然空白的记忆,却总能在何林秋遇险的瞬间,凭借本能下意识冲过来,将所有风雨雷霆替他挡下。
“第九世你是谁?为何我的记忆里找不到你这张脸?”
不知何种缘故,何林秋轮回到第十世时并未被消除记忆,可脑海中却始终缺失霍齐安的模样。
霍齐安轻声答道:“那一世我是谢然。我在见到你之前便已毁了容,面目全非,你认不出也是正常。”
在那一世中,何林秋执行任务时暴露身份,遭人追杀,是谢然救了他,随后谢然进入他的公司成为私人保镖,默默守护。
何林秋望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鲜活的脸庞,眼眶骤然发热,积压已久的情绪猛地翻涌而上。他凑上前,鼻尖轻轻蹭过霍齐安的鼻尖,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都记起来了,每一世,点点滴滴都记起来了。”
霍齐安接住他凑上来的唇,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与小心翼翼,轻轻吻了下去。洞府外云气漫过青翠竹林,风卷着清冽竹香慢悠悠飘入,裹挟着两人交叠的气息,终于给这十世颠沛流离的命运,画上了一个温热的句点。
半晌,两人才缓缓分开。霍齐安靠着何林秋的肩头平复呼吸,何林秋的指尖轻轻划过他腰侧那道陈年旧疤——那是第一世替他挡虎爪时留下的伤痕。历经十世轮回,随着真灵凝实,这道刻在骨血深处的印记也随之带回现实。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何林秋轻声问道,指尖顺着那道疤痕慢慢打圈,“师尊他……应该还在主峰等着我们回去复命吧。”
霍齐安的掌心顺着他的背脊缓缓摩挲,语气坚定:“我真灵既已凝实,便欠了御剑宗和师尊天大的恩情。往后我便留在御剑宗,陪你一同修行,等你渡劫飞升,我便跟着你一同去仙界,再也不分开了。”
何林秋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苦笑:“可我修的是无情道,如今却对你动了情,以后的修为恐怕会停滞不前,甚至是倒退。”
霍齐安却不恼,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心口,爽朗笑出声来:“阿秋当真知晓何为无情道吗?”
何林秋一怔,脑海中浮现出夕辉真人当初的点拨,忽然间豁然开朗——所谓无情道,从来不是断情绝爱、泯灭人性,而是不被情爱束缚本心。他先前不懂此中真意,卡在瓶颈三十载不得寸进,如今历经十世轮转,早已明白:情不在断,而在勘破;心不由情所困,自然道途宽阔。
他抬眼看向霍齐安,眉眼间尽是舒展后的轻松与释然:“你说得对,是我此前钻了牛角尖。”
霍齐安笑着拉过他的手,十指紧扣:“那我们走吧,师尊还在主峰等着呢。”
何林秋微微点头,跟随他踏出洞府,御剑往主峰飞去。
主峰大殿之内,夕辉真人早已端坐在上首蒲团,手边茶盏的热气袅袅升起,显然已等候多时。见两人并肩落于殿外台阶,手牵手跨过门槛,夕辉真人抬眸扫过二人紧握的十指,又看向何林秋眉间那股萦绕了数十年的郁气全然消散,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弟子见过师尊。”何林秋率先躬身行礼,霍齐安亦随之一同躬身。
夕辉真人放下茶盏,声音平缓无波:“情劫已勘,道心稳固,往后御剑宗的未来,便交托在你们二人手中了。”
他说罢,从袖中取出一枚温热的玉符,递到霍齐安面前:“此乃御剑宗亲传弟子的身份玉牌,自今日起,你便是我御剑宗的人了。”
霍齐安连忙双手接过玉符,指尖触到玉面雕刻的“御剑宗”三字,只觉一股温和灵气顺着掌心涌入四肢百骸,他再次躬身:“弟子定当勤勉修行,不负师尊期许。”
夕辉真人微微颔首,目光落回何林秋身上:“你修无情道近百年,今番勘破情关,反倒悟了无情道的真义,假以时日,渡劫飞升绝非难事。”
“徒儿承师尊吉言。”何林秋停顿片刻,接着说道:“师尊,徒儿有一事不明,还请师尊为徒儿解惑。”
“说。”
“师尊,为何我的麒麟环佩会离开九曲迷魂阵,出现在一个老僧手中,还到了少青母亲手中,成了他寻找伴侣的信物?”
九曲迷魂阵是何林秋在构建小世界的地基上设下的,那里联通每一个小世界。他留下那缕神识后,便抹去了自己的记忆,进入小世界中。
“那老僧是我幻化的。历经九世,你仍不能勘破情劫,我只能出手助你一臂之力。”
“所以师尊早就知晓我的情劫会落在少青身上。那少青进入轮回境也是师尊故意为之?”
“少青进入轮回境时,你还未进入渡劫期。不过,为师确实算出你的情劫会落在少青身上。换言之,若非少青进入轮回境,你的情劫也不会在轮回境中度过。”
“所以系统下发的任务也是师尊的手笔?”
夕辉真人抚了抚胡须,默认了何林秋的猜测。
“原来如此。”何林秋就说猹猹不像八卦系统,倒像是月老系统,果然不是他多想。
何林秋握紧霍齐安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清晰而踏实,“多谢师尊成全,徒儿告退。”
踏出大殿时,山风正拂过满山松涛,霍齐安侧头看向身边眉眼舒展的人,笑意温柔:“往后岁岁年年,我们都一同看这山巅云起云落。”
何林秋望着他眼底的自己,轻轻点头,风穿过二人衣袂,将十世辗转的情思,揉成了此后漫长岁月里,触手可及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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