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通道尽头,霍齐安停住脚步,指着眼前一扇紧紧闭着的石门道:“陛下,里面地下阴脉所在,里面的阴气极重,还曾养过阴傀,为您的身体着想,还是不进去为好。”
朱至臻望着那厚重紧闭的石门,不自觉地摩挲着手上的扳指,声音平稳:“烈阳教费尽心机把阴脉之地占来养傀,既然来了,哪有不进去看一眼的道理。”
霍齐安不敢再违逆,上前推动石门,沉闷的咯吱声在通道里缓缓响起,石门向内滑开半人宽的缝隙,一股更加阴寒的气息裹着霉腥气涌了出来,火把的焰光猛地缩了一下,险些熄灭。
霍齐安先持刀侧身进去探查了一圈,确认里面的镇邪大阵完好无损,才举着火把回头请朱至臻入内。
朱至臻提着衣摆进去,一眼便看到了翻涌着黑色雾气的巨大裂缝,裂缝里隐约可见森森白骨,仔细看会发现,那白骨一层叠着一层,分外可怖。
朱至臻见状,指尖骤然收紧,神色沉了下来,低声道:“好一个烈阳教,为了练就邪功,竟害了这么多性命。”
他缓了缓语气,转头对霍齐安道:“等大典结束,命人将这些遗骸全部收敛,寻一块向阳的山地好生安葬,再立一块碑,让当地官府按时祭扫,也好告慰这些无辜亡灵。”
霍齐安躬身说道:“陛下,并非臣不愿,只是这里是阴脉所在,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为了封住这里,阿秋在此布置了镇邪大阵,若因此破坏了大阵,导致阴气扩散,后果不堪设想。”
朱至臻闻言放眼看了过去,果然如霍齐安所说,阴气被牢牢锁在裂缝之中,没有向外溢出半分。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既然如此,那便统计受害百姓的名单,在广音寺中立下往生牌,日日焚香供奉,等到大典结束,再请高僧来此做一场超度法事,也算是尽了这份心意。”
霍齐安闻言连忙应下。朱至臻又盯着那黑雾翻涌的裂缝看了片刻,眉心始终微微蹙着,总觉得这地下阴寒之气里,好像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活气,不似全然死寂的模样。他压下心头那点异样,对霍齐安道:“走吧,再去别处看看。”
二人正要退出石室,谁知突然发生变故,一道黑影越过他们朝地缝深处跃去。
自两人进入藏经阁,何林秋便一路尾随,时刻留意四周的情况。刚才在裂缝石室门口,他就闻到了那股不一样的气,那绝不是遗骸腐烂发出来的霉腥,更不是阴脉散出来的冷寒,那里面分明藏着生人的气息。
第277章 地宫变故
何林秋贴着石壁站定, 目光越过前面两人的肩膀,扫过通道两侧的石壁,指尖已经扣住了三枚透骨钉,只等着那潜藏的东西露出半分影子, 便立刻出手击杀。走在前面的霍齐安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 脚步顿了一下, 微微偏过头往身后看了过来。
何林秋向外张开识海,一点一点地搜索着,在裂缝的尽头发现了生气所在,那是一蹲一躺两个人影, 蹲着的那人一身黑,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看身形应该是个男子。躺着的人身材娇小,身上还有一股脂粉香, 应该是个女子。黑衣男子一手攥着匕首,一手攥着女子的手, 正要割向她的手腕。
何林秋意识到不对, 看向识海中的猹猹, 问道:“猹猹, 这人在做什么?”
正打盹的猹猹懵懂地睁开眼,在怔愣了一瞬后, 急忙说道:“宿主, 这个人在破镇邪大阵, 快阻止他。”
何林秋心头一紧, 不再隐匿行踪, 足尖点地身形如箭般掠了出去, 手中透骨钉已然脱手, 朝着黑衣男子打去。黑衣男子反应极快,闪身躲了过去,并在何林秋赶到之前,将女子拎到手里。
何林秋在黑衣男子的五米外落地,警惕地看着他,沉声道:“烈阳教余孽?”
黑衣男子也在打量何林秋,声音幽幽响起,“就是你破了聚阴阵,设下的镇邪大阵?”
何林秋不再多言,手持短刀冲了上去。
黑衣男子抱着女子往后一缩,反手从袖中甩出三枚毒针。何林秋侧身避开,刀势不改直劈对方左肩。
黑衣男子只得运转内力将女子扔了出去,自己则抽身急退,堪堪躲过这一刀,衣摆还是被刀锋划破一道口子。他借力蹬在石壁上,几个起落拉开与何林秋的距离,顺势将女子接住。
何林秋紧随其后,待他追至近前,只见黑衣男子已经站到裂缝边缘,手中匕首横在了那女子颈间。
黑衣男子面罩下的目光阴狠,低声道:“再上前一步,我便杀了她。”
何林秋脚步顿住,目光扫过那女子,女子头发蓬乱,遮住了大半张脸,根本看不清长相。不过,何林秋感觉她身上的气息有些熟悉,面不改色地移开视线,“她是谁?是生是死,与我何干?”
话音刚落,何林秋脚下不动,指尖却暗扣了一枚透骨钉,指尖微转便朝着黑衣男子握匕首的手腕打去。黑衣男子本以为拿住人质便能逼退何林秋,全然没料到他根本不在意女子性命,猝不及防之下,腕骨被透骨钉击中,吃痛之下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何林秋抓住空隙纵身扑上,短刀直刺对方心口。黑衣男子忙将女子拉至身前,用她的身体来挡刀。何林秋临变不乱,手腕猛地一沉,刀锋偏斜擦着女子肋下划过,顺势一脚踹在女子肩窝,将那女子连同黑衣男子一起踹得向后踉跄了两步,半个身子都晃在了裂缝边缘。
黑衣男子稳住身形,胸口已被刀锋划开一道血口,阴毒的目光扫过何林秋,索性松开手任凭女子往前栽倒,自己趁机抬手甩出一把黑色毒粉。
何林秋早有防备,立时闭气后跳,毒粉尽数落在身前石壁上,瞬间蚀出一片坑洼斑驳的印记。
这时朱至臻与霍齐安也已然赶到,霍齐安拔刀挡在朱至臻身前,厉声喝令随行暗卫围了上来。黑衣男子见退路被封,自知难以脱身,猛地一咬牙关,嘴角立刻溢出黑血,浑身抽搐着栽倒在地,不过片刻便没了气息,毒素早已穿肠烂肺,没有半点存活的可能。
何林秋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确认人已身死,才转身走到那晕倒的女子身侧,撩开挡脸的乱发一看,竟然是被他安排在别院的王诗诗。
“阿秋!”霍齐安上前,一把将何林秋拽了起来,担忧道:“可有受伤?”
何林秋在原地转了一圈,笑着说道:“我没事,毫发无伤。”
即便何林秋这么说,霍齐安还是不放心,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确定他确实没受伤后,这才长出一口气。
何林秋上前,行礼道:“臣何林秋参见陛下。”
“何卿不必多礼。”朱至臻的视线落在躺在地上的王诗诗身上,问道:“何卿认识此女?”
何林秋点点头,如实答道:“回陛下,她叫王诗诗,是王兴和的庶女。”
“王兴和?”朱至臻闻言皱紧了眉头,王兴和一家在流放的路上遭遇暗杀的折子还在御书房的御案上摆着,“她怎会在此?与烈阳教又有什么关系?”
何林秋拱手答道:“此前臣暗中查到王诗诗侥幸未死,便将她安置在京郊别院养着,打算等查清楚王家灭门一案再做处置,不想竟被烈阳教余孽掳到了此处。”
朱至臻闻言颔首,目光落在黑衣男子身上,沉声道:“他又是谁,为何将王诗诗掳到此处?”
“臣还未来得及查验他的身份。”
话落,何林秋走到黑衣男子身边,蹲下身揭开他的面巾,是一张陌生的面孔,年纪约莫三十岁上下,面皮蜡黄,颧骨高耸,看着没什么特别之处。随后,何林秋又开始搜身,搜出的东西不少,兵刃、暗器、毒药一大堆,就是没有一件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何林秋看向识海中的猹猹,在心里问道:“猹猹,你让我设下的不是高阶镇邪大阵吗?那么容易被破?”
“当然不容易!”猹猹急忙接话,唯恐何林秋怀疑它,“要想破阵,必须用至阴之体的血,并且选在九星连珠之日,还得以自己的魂魄为祭,才能破开阵法,少一个条件都不行。”
“那你刚才叫那么急做什么?”
“我这是应激反应。”猹猹挠了挠耳朵,小声嘟囔道:“再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万一阵破了,这里的人都得遭殃。”
何林秋没再追问,转头对朱至臻道:“陛下,臣并不识得此人,不过臣断定此人是为了破阵而来。”
“何卿为何这般推测?”
“方才他所在之处便是阵眼。我设阵时将阵眼藏在裂缝之下,寻常人根本找不到踪迹,他既然能精准找到阵眼位置,说明很早之前就知道此处封印的秘密,必定是烈阳教余孽无疑。”
“如此说来,他将王诗诗掳至此处,是为了破阵?”
“破阵的其中一个条件是至阴之体的血液。王诗诗被掳至此处,应该符合条件。”
朱至臻了然地点点头,“那破阵的其他条件为何?”
“陛下,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未免再出现什么变故,还是尽早离开为好。”避免节外生枝,知道破阵之法的人越少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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