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瞧着转身离开的校尉,何林秋只觉得一阵头疼,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不干实事,只会盯着人找错的做派,可霍齐安不在京都,他高途就是顶头上司,面上总得过得去。
压下心头那点不适,何林秋整了整官袍领口,抬步往正堂走去,刚踏入门槛,就见高途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手里转着把玩的蜜蜡手串,抬眼斜斜瞥过来,语气听不出喜怒:“何千户倒是准时,陛下催得紧,这醉凤楼的案子,你查得怎么样了?”
何林秋垂手立在堂下,不卑不亢回道:“回副指挥使,昨日去现场查探了一番,又去停尸房看了尸体,今日打算去死者家中查访。”
高途“哦”了一声,放下手串站起身,慢悠悠晃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得压人:“不愧是指挥使看重的人,做事就是有条理。对了,王千户有别的案子要处理,今日便不能陪你查案,我让李百户跟着你,有什么事你尽管驱使,也不会落人口舌。”
话落,站在高途身旁的李毅走了出来,笑着说道:“属下李毅见过何千户。”
何林秋心里明镜似的,这哪里是派人打下手,分明是安插个眼线盯着自己,顺便给自己一个警告。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欠身谢道:“多谢副指挥使费心,那就有劳李百户了。”
二人出了衙门,翻身上马往死者家中去,路上李毅跟在何林秋身侧,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何林秋只淡淡地应着,目光扫过街上往来的行人,心思早转了好几圈。
醉凤楼里刺杀太子的刺客并非杀手,而是江州清吏司的主事叶恒,而太子救灾去的就是江州。槐花巷被追杀的是东宫的一个管事,名叫江蒙。他们有了这层身份,咬死太子贪墨赈灾银的分量更重,这也是幕后之人选中他们的原因。
这两人这般不顾性命地攀咬太子,要么是幕后之人精心培养的死士,要么是以两人亲人的性命作为要挟。在何林秋看来,第二种的可能性较大,所以他现在要做的是确认是否能找到两人的亲人。
叶恒的家眷在江州,一来一回至少半月,不便确认。何林秋便带着李毅前往城郊江蒙的家中。
江蒙家住城南的天井村,离城约莫小半个时辰的脚程,两人催马到村口时,日头已经升了起来,晒得村口老槐树下的黄狗耷拉着尾巴,连眼都懒得抬。
何林秋翻身下马,将缰绳拴在槐树干上,打量着村里稀稀落落的土坯房,村口乘凉的几个老妇人见了他们穿的官服,都闭了嘴,低着头挪着步子回了家,没一会儿整条巷子都安安静静的,连鸡鸣都没了声。
李毅皱了皱眉,作势就要往前去吆喝,何林秋抬手拦了他,自己沿着墙根往巷子里走,没走几步就看见一扇半塌的柴门,门楣上挂着半块掉了漆的木牌,写着江家两个字。
院子里荒草长了半人高,窗纸破了好几个洞,显然好些日子没人住了。何林秋蹲下身捻了捻院门口石阶上的浮土,灰尘薄得匀,一看就是好些天没人扫过,他站起身推了推歪歪扭扭的木门,门轴“吱呀”一声碾过满地落叶,惊得草丛里窜出一只灰兔子,三跳两跳没了影。
正屋的门没锁,一推就开,里头家具搬得干干净净,只留了一张缺了腿的旧木桌靠在墙根,桌上落了厚厚一层灰,连个像样的印记都没留下。
李毅跟着进来,绕着屋子转了一圈,挠着头道:“看来人早跑了,咱们这趟算是白来了?”
何林秋没应声,弯腰看向床底,床底堆着几个破坛子,里头空落落的,只在最里面压着半方绣着兰草的帕子,帕子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上头还留着一点淡褐色的印子,像是干了的血痕。他用刀尖把帕子挑出来,摊开在掌心看了看,帕子角上绣着一个小小的“云”字,应当是女人的物件。
出了江家院门,何林秋沿路往村里走,没走多远就看见方才躲回家的一个老妇人正扒着门缝往这边望,见何林秋看过来,慌忙就要关门。何林秋快步走过去,按住了门板,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递过去,和声问道:“老婆婆,我想问一句,江家的人都去哪里了?”
老妇人捏着那块碎银子,指尖都发颤,左右看了看没人,才压低声音道:“前些天夜里,来了一群穿黑衣服的人,把江家一家三口都架走了,江蒙媳妇喊得那叫一个惨哟,我们谁敢出去管啊,官爷,我们真不知道去了哪儿。”
何林秋点点头,又问:“江蒙家里一共几口人?”
“加上爹妈一共六口。江蒙是城里一个大户人家的管事,长年不在家,家里留着媳妇和两个娃,还有他爹娘。”
老妇人话音刚落,就听见村头马蹄响,几个骑马的人往这边过来,老妇人吓得赶紧关上了门,再也不肯应声了。
何林秋回头看了一眼,来的是衙门里跟着李毅的两个锦衣卫,其中一个跳下马,低声对李毅说了句什么,李毅脸色变了变,转头对何林秋道:“何千户,刚收到消息,醉凤楼的掌柜昨儿夜里上吊死了。”
“醉凤楼的掌柜?”何林秋皱了皱眉头,随即说道:“去瞧瞧。”
两人翻身上马往城里赶,路上何林秋琢磨着,这掌柜死的时机太巧了些,醉凤楼是案发之地,掌柜必然是知道了什么内情,幕后之人怕他露了口风,干脆灭了口。
等到了醉凤楼,周遭已经被锦衣卫围了起来,闲杂人等都拦在了外头。何林秋踏进门,就见掌柜的尸体直挺挺挂在二楼楼梯口的房梁上,脸色青黑,舌头伸得老长,一看就是断气了不少时辰。
仵作见了他赶紧过来回话,说尸体是清晨伙计来开门发现的,看模样约莫是昨儿亥时到子时之间上吊的,房里头门窗都是从里头闩上的,看着像是畏罪自杀,可脖子上的勒痕有两道,深浅不一,看着有些蹊跷。
何林秋点点头,进了掌柜的卧房,翻了一圈,只在床板夹缝里摸出一小叠当票,当的都是些金银首饰,看日期都是近半个月里头押的,想来掌柜最近手头紧,急需用钱。
他把当票折好收进怀里,又下楼问了酒楼的伙计,伙计都低着头说掌柜最近天天喝酒,唉声叹气的,说犯了滔天大祸要没命,谁也没敢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何林秋听完没多问,嘱咐李毅让人把尸体抬回衙门停尸房放好,自己拿着那叠当票,照着上头的地址往城南的当铺去。
城南的裕昌当铺开了快二十年,掌柜的姓王,是个见多识广的老江湖,见何林秋拿出当票,又露了官身,赶紧把知道的都抖了出来。
这一个月里,醉凤楼掌柜确实天天来当东西,每次当了银子就匆匆走了,只说要凑一大笔钱救命,别的半个字都不肯多提。何林秋问清了掌柜最后一次来当铺的时辰,又核对了路引时间,算下来是案发的七日之前。
何林秋收起当票辞了当铺掌柜,翻身上马刚走了没两步,就看见街对面一个蓝布衫的汉子脚步匆匆,一眼瞥见他身上的飞鱼服,猛地顿住脚步,转身就要往人堆里钻。
何林秋心里一动,抬手给旁边跟着的锦衣卫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把那汉子按在了地上。
汉子吓得浑身发抖,磕着头连连喊饶命,何林秋勒着马低头看他:“你是谁,看见官差为什么要跑?”
汉子哆嗦着半天说不出整话,好一会儿才报出身份,原来是醉凤楼的账房,前儿家里老娘病了告假回乡,今早刚回城,听说掌柜死了,怕官府牵连到自己,所以才想着躲一躲。
何林秋眯着眼打量他半晌,问他知不知道掌柜为何要典当家财,账房不敢隐瞒,掌柜典当家财是因其欠了一大笔赌债。
何林秋又问掌柜最近跟什么人往来密切,账房想了半天,说七天前一个穿青袍的客人在二楼雅间吃酒,以打听消息为由,和掌柜在雅间聊了一炷香的工夫。
何林秋问清那青袍客人的形貌,记在心里,让人把账房放了,带着人直接往赌坊而去。
刚到赌坊门口,守门的打手见这阵仗就要拦,被锦衣卫一脚踹开,何林秋直接往里走,赌坊掌柜见了官差脸上堆着笑,一路点头哈腰把人请到后堂。
何林秋把醉凤楼掌柜的形貌说出来,问他是不是在这里欠了赌债,赌坊掌柜不敢瞒,一口就认了,说醉凤楼张掌柜上个月连着十天在这儿推牌九,输了足足三千两银子。三天前的夜里,掌柜上门还清了赌债。
何林秋走出赌坊,回头瞧了一眼,方才那赌坊的掌柜言语间眼神闪烁,很难不让人起疑,而且这赌债欠得未免太巧了点。
第173章 拉了小群
转眼过去三天, 这三天何林秋兢兢业业地上班,勤勤恳恳地查案,除了每天准时下班外,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其实这起案子是怎么回事, 明眼人都心知肚明, 无非是安王被幽禁, 有人觊觎太子的储君之位,想用江州赈灾一事栽赃,动摇太子在百姓心中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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