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江州清吏司主事叶恒,还是东宫管事江蒙, 抑或是醉凤楼的掌柜,甚至他这个刚刚走马上任的锦衣卫千户, 都是这场权力倾轧的棋子。唯一不同的是,他身后有霍齐安这个倚仗, 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何林秋刚下值回到霍府,便听陶旺禀告, 小舞和小六回来了。何林秋一琢磨, 索性将何八也叫了过来, 让他们见见面, 熟悉熟悉。
小六上前将锦衣卫的令牌呈上,“主子, 我们幸不辱命。”
何林秋将令牌收进系统空间, 笑着说道:“展开说说。”
小六一板一眼地说道:“县令郭鑫被孙乾收买, 查起来遇到了一点阻力, 这才比预定的时间晚了半月。”
小舞闻言插话道:“多亏小六哥哥聪明, 否则林禄小命不保。”
“小六哥哥?”何林秋闻言挑了挑眉, 好奇地打量着两人, 问道:“你们俩出去一趟,倒是培养出感情了。你们机器人也谈恋爱吗?”
小舞愣了愣,反应过来时,竟然红了脸,“主人,你的关注点是不是偏了?还有,我和小六哥哥才没谈恋爱,主人别胡说!”
何林秋看得惊奇,再一次感叹着仿生机器人做得逼真,若非他知道三人都是机器人,根本看不出一丝破绽。
“哦,这样啊。”何林秋不置可否,转移话题道:“这是何八,新买的机器人,你们相互认识一下。”
三人相视一笑,何八开口说道:“主人有所不知,我和小六是同一批机器人,和小舞之前也联系过,算是老熟人。”
“这么说你们三个拉了小群,唯独把我排除在外了?”
三人嘿嘿笑了几声,何八解释道:“仿生机器人之间装有专门的联络器,我在诏狱里太无聊,就和小舞他们聊了会儿天。”
“行吧,既然你们都熟悉了,那我就开始分配任务。”何林秋扫了三人一眼,“因为最近事多,香坊一直没开张,待会儿我将香方写下来,小六拿去与林禄一起琢磨,负责调制香料,给香坊供货。”
“是,主人。”小六领命。
何林秋看向何八,接着说道:“你想办法混进于府,帮我盯着于继礼的动向,每三天汇报一次情况。”
“是,主人。”
“那我呢,那我呢?”小舞见小六和何八都有了任务,急忙说道。
“你去栖枫园,照看孟离沅。”
“孟离沅?”小舞眨了眨眼,“她是谁?”
“明月坊坊主的双胞胎妹妹,因为幼时发烧,只有八岁的心智。”何林秋简单介绍了一下孟家姐妹。
“主人是想让我盯着孟家姐妹?”
何林秋点点头,“防人之心不可无。”
“主人放心,小舞一定完成任务。”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禀,“公子,明小公子来了。”
“请他进来。”何林秋扫了众人一眼,“你们下去吧,该做什么做什么。”
三人应声,转身离开卧房。
约莫一盏茶后,李明珠推门走了进来,感觉到房中的凉意,又不见房中放置冰桶或冰盆,不禁有些好奇,问道:“秋哥哥,你房里怎的如此凉爽?”
何林秋笑了笑,抬头看向墙上挂着的空调,道:“那是我偶然得到的神器,有它在,屋里比放了冰桶还凉爽。”
“神器?”李明珠走到近前,抬头仔细瞧着,“这个木头盒子里还真有冷风吹出来。”
何林秋让人加急打造的放空调的盒子今早刚刚装上,从外面看就是个开了孔的木头盒子。
李明珠伸手摸了摸开孔处吹出来的冷风,眼睛越睁越大,啧啧称奇:“这到底是什么神仙器物,居然不用冰就能吹出冷风,比冰块还来得舒服,不闷不潮的。”
何林秋靠着椅背晃了晃,笑着说道:“说了是偶然得的奇物,具体怎么做出来的,我也说不清楚。明礼这个时辰过来,是有什么事要说?”
李明珠闻言收了好奇,转身走到桌前坐下,神色也正经了起来:“听说秋哥哥升任了千户?”
“前天晚上收到的圣旨。”何林秋停顿片刻,接着说道:“瞧明礼这神色,不似来恭贺的。”
“以秋哥哥的才能要想做官,又岂会是个小小的千户。”与何林秋相处这么久,李明珠清楚他志不在仕途,只想安安稳稳、平平淡淡地过自己的小日子,突然间加官晋爵本就十分奇怪,况且还接手了醉凤楼和槐花巷的案子,“突然升官,一定有内情。”
“你倒是敏锐。”何林秋叹了口气,拎起茶壶斟了两杯茶,“这千户一职是陛下给的。”
“对了,来的路上我买了雪梨酥和绿豆冰沙,秋哥哥尝尝。”李明珠将手中的食盒放到桌上,将东西端到何林秋手边,“秋哥哥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陛下看中了我的才能,想要提拔我的意思。”何林秋捏了捏绿豆冰沙的瓷碗,指尖沾了些凉意,漫不经心地开口。
李明珠是聪明人,听出了何林秋的言外之意,不禁皱紧了眉头,“霍指挥使出京了?”
“明礼的消息一如既往地灵通。”何林秋意味深长地看着李明珠,若他猜测不错,面前这位是皇上的儿子,还是最信任的那个,想要知道什么消息,不要太轻松。
李明珠并不在意何林秋的试探,坦言道:“所以陛下是想用你来制衡太子和另一股势力,给霍齐安解决章怀侯争取时间?”
何林秋舀了一勺冰沙送进嘴里,清甜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得眯了眯眼,“明礼还是一如既往的一针见血。”
话落,何林秋忍不住叹了口气,心中越发认定,自己所做的一切,皆在朱至臻的监控之下。
李明珠指尖扣了扣桌面,沉默片刻后轻声道:“既如此,秋哥哥打算怎么做?这浑水趟进去,再想抽身可就难了。”
何林秋放下勺子,抬眼看向他:“事已至此,我有的选吗?陛下的旨意已下,我若是抗旨,明日就得被扔进诏狱,我还没活够呢。”
李明珠皱了皱眉头,从袖袋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道:“这是于继礼这些年偷偷购置的田产位置,我查到他去年在京郊西山买了一块百亩的荒地,修了个庄子,不知道在里面藏了什么东西,我派了人过去探了两次,都没摸到内里的消息。”
何林秋接过纸打开看了一眼,折起来收进怀里,开口道:“藏了什么东西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说不准就是暗阁的老巢呢。”
听何林秋这么说,李明珠的眼睛亮了起来,道:“这般说来,秋哥哥已经确定暗阁与于家有关了?”
何林秋点点头,将他夜探明月坊和孟家姐妹的事,简单地说了一遍,“我认同于家和暗阁是合作关系,而并非从属关系。”
“霍齐安同意孟离沅住在霍府?”李明珠不满地皱起眉头。
何林秋点点头,“阿沅心智不全,只有八岁的智商,送往别处,孟离秋定然不会同意。而且,我总觉得孟离沅身上有秘密。”
“秋哥哥是怀疑孟离沅心智不全是伪装?”
何林秋摇摇头,“若她真能骗过我和指挥使,那我甘拜下风。”
“公子,晚饭备好了。”门外传来陶旺的通禀声。
“我与明礼有要事相商,把饭放在门口便可。”何林秋转头看向李明珠,“还没用晚饭吧,一起吃点。”
“没呢,来这儿就是为了蹭饭。”李明珠昨天下午来过,听闻何林秋正常去锦衣卫当值,今日便专门挑了他下值的时间过来。
“醉凤楼和槐花巷的命案查得怎么样了?”李明珠随口问道。
“那日太子在醉凤楼遇刺,我也在场,算是目睹了全过程。”何林秋掏出帕子,擦了擦手上的点心屑,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地笑,“刺客是江州清吏司主事叶恒,一双舞文弄墨的手,拿起刀去行刺一国太子……”
李明珠明白何林秋的意思,道:“手段虽不高明,甚至可以说漏洞百出,可事关赈灾,百姓本就关注,即便明知道是阳谋,只要沾上也得褪层皮。”
何林秋认同地耸了耸肩,并未接话。
“那秋哥哥打算怎么应对?”
“还能怎么应对?”何林秋无奈地笑了笑,“该怎么查,就怎么查,至于结果……那就要看咱们陛下想要什么结果。”
“秋哥哥可需要我帮忙?”
何林秋微笑地看着他,“你能怎么帮?”
“若秋哥哥不想蹚这趟浑水,我便想办法让秋哥哥全身而退。”
何林秋看着李明珠眼底的认真,心中顿时有些感动,他清楚李明珠这话的分量,只要他开口,李明珠便会尽全力去做。只是于他而言,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朱至臻身为帝王,早已养成多疑的性子,能在性命垂危时,对李明珠不设防,足以证明李明珠在他心中的分量。一旦发现李明珠过分在意何林秋,甚至为了何林秋对抗皇权,那何林秋必定会上朱至臻的必杀名单。
何林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声开口道:“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事我不能让你出面。如今京都局势波诡云谲,齐国公府还是置身事外为好。我既然接了这个差事,自有应对之法,你不必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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