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珠登上马车,在何林秋对面坐了下来,担忧道:“秋哥哥,你怎的如此憔悴,可是受伤了?”
何林秋摇了摇头,道:“在山里待久了,没怎么好好梳洗,显得有些邋遢。倒是明礼,瞧上去瘦了些,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马车再次动了起来,两人的身子晃了晃。
听何林秋说没事,李明珠松了口气,“自上次见到秋哥哥,已经半月有余,秋哥哥一直杳无音信,我实在担心。”
“霍府的人没告诉你,我是出公差?”
“说了。但……”李明珠靠近何林秋,压低声音说道:“皇上病重,安王那边蠢蠢欲动,而秋哥哥是霍指挥使的贴身侍卫,我担心秋哥哥因此卷入其中。”
“在我搬进霍府那日起,我和大人就绑在了一起,早就身在其中。”何林秋清楚李明珠是真的关心自己,笑着说道:“不过,明礼不必担忧,无论他们是走明路,还是搞暗杀,想要对付我,都没那么容易。”
李明珠了解何林秋的身手,可朱至辉的人也不是吃素的,还是会忍不住担心,如今看他完好无损,这才放下心来。他起身,坐到何林秋身边,小声问道:“安王被幽禁,与秋哥哥此次的公差有关?”
李明珠很敏锐,这一点何林秋一直很清楚,也没打算隐瞒,如实说道:“我们在卧龙山中发现了安王所豢养的私兵。”
说到这儿,何林秋忍不住问道:“明礼怎知我回来了?”
“自秋哥哥出公差后,我便一直在调查秋哥哥的行踪。前几日,皇上突然陷入昏迷,安王和太后逼宫未成,之后我便收到大批锦衣卫乔装出城,我察觉不对,便派人跟着,跟到了落马坡。”
何林秋见他停下来,意味深长地说道:“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第154章 明月坊
“我不放心秋哥哥, 便一直派人盯着锦衣卫,至于宫里的消息……是祖父打听到的。”李明珠说得坦荡,只要何林秋想知道,他便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自他们认识以来, 李明珠帮了何林秋很多, 对他也是真心实意。何林秋很清楚这一点, 道:“此事说来也险,我们潜入卧龙山被发现,安王本打算率军谋反,恰巧碰到我们……”
何林秋将他们在卧龙山发生的事, 简要地讲了一遍,隐去了他们在暗道中寻宝的经历。并非何林秋对李明珠有所防备, 而是这件事太匪夷所思,一旦泄漏将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他不想将李明珠拉进这个旋涡。
李明珠震惊地听着,“以你们二人之力, 竟让五千多私兵几乎全军覆灭?”
即便此话从何林秋口中说出, 李明珠依旧感到不可思议。
“我们只是取巧, 选择逐个击破。”何林秋笑了笑, 接着说道:“此事你知道便好,莫要说于旁人听,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我可不想做那根木头。”
李明珠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道:“秋哥哥放心, 我一定守口如瓶。”
“安王府是何时被封的?安王府被封后, 安王是何种反应?”何林秋现在对这个比较感兴趣。
李明珠答道:“安王府是前日夜间被封的。据说是太子亲自率领禁卫军封的王府。”
朱明砚本想去卧龙山, 来到落马坡后, 被苏暮岑以危险为由制止,之后便由他代替朱明砚进了山。
“太子敢用禁卫军。”何林秋闻言有些惊讶,“看来是事前做了清理。”
李明珠点点头,道:“嗯,在行动之前,太子先清理了安王安插在禁卫军中的人。”
“那安王当时人在何处,被抓之后可有异动?”何林秋追问。
李明珠回道:“安王当时就在王府里,完全没料到太子会突然动手,被抓的时候连反抗都没组织起来,暂时没听说有什么异动。只是……”
说到这里李明珠顿了顿,微微皱起眉,“朝中已经开始清算,整个京都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陛下如今的情况如何?”
“陛下命在旦夕,应该是没几日了。”李明珠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何林秋蹙起眉头,沉吟片刻,问道:“最近朝中大臣,谁比较活跃?”
李明珠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道:“这几日皇上屡发诏令,清扫安王势力,朝中大臣人人自危,都做起了缩头乌龟,应该没人敢在这种时候冒头。”
“不。皇上病危,安王被圈禁,正是朝中势力大洗牌之时,更易浑水摸鱼。”何林秋意有所指地看着李明珠,“更甚者,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秋哥哥的意思是除了安王以外,还有人想谋夺皇位?”
何林秋沉吟片刻,道:“明礼,帮我一个忙。”
“秋哥哥想让我做什么,直说便可。”
何林秋靠近李明珠,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明珠听得一脸疑惑,虽不明白何林秋这么做的用意,却还是满口答应下来,“秋哥哥放心,我一定帮你办好。”
何林秋拍了拍他的肩膀,“待一切尘埃落定,我定好好谢你。”
“那秋哥哥打算怎么谢我?”李明珠一脸期待,像是讨糖吃的孩子。
“明礼想要什么谢礼?”何林秋微笑地看着他。
“什么都可以吗?”李明珠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何林秋看着他这副少年心性,不禁莞尔,道:“只要我有的,自然都能给你。”
李明珠摸着下巴做沉吟状,故意拖长了语调,“那我现在先不说,等我把事办成了,再找秋哥哥讨这份谢礼,到时候可不许反悔。”
何林秋笑着颔首:“能给的,我不会推辞,不能给的,想必明礼也不会让我为难。”
李明珠眼中闪过失望,并未遮掩,略带委屈地说道:“那是自然,我怎舍得让秋哥哥为难。”
他如此坦荡,倒是让何林秋有些不好意思,正欲开口安抚,马车突然停了下来,紧接着便听到车夫说道:“公子,咱们到了。”
何林秋应了一声,转头看向李明珠,道:“明礼先回吧。我在山中待了半月有余,实在有些乏累,有什么话,明日咱们再说。”
“好。那明日我再来看望秋哥哥。”李明珠没有纠缠,率先下了马车。
何林秋紧随其后,看着他的马车离去,这才进府。
“公子,您可算回来了。”何林秋刚来到海棠院门口,便看到陶旺脚步匆匆地迎了出来。
“备水,我要沐浴。”半个多月没洗澡,何林秋实在难受,总觉得身上有股馊味,“还有晚膳,晚膳我想吃鱼。”
“好,奴才这就吩咐下去。”
何林秋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又大快朵颐地吃了晚饭。饭后,他便召何七和何九过来拜见,瞧两人脸色有些白,不禁微微蹙眉,问道:“你们受伤了?”
两人对视一眼,何九躬身说道:“多谢主子关心,只是一些皮外伤,不碍事。”
何林秋猜测道:“你们与暗阁的人交了手?”
之所以有此猜想,是因为何林秋在和霍齐安前往暗河之前,曾吩咐两人暗中调查暗阁。
“是。”何七停顿片刻,接着说道:“我们查到了接头人的身份,去证实时,不慎被他发现,这才与之交了手。”
“你们查到接头人的身份了?”何林秋的眼睛亮了起来。
“是。接头人是明月坊的老板孟离秋。”
“明月坊?那是什么地方?”虽然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半年多,但他对京都并不了解。
何七解释道:“明月坊是青楼,京都第二大销金窟。”
何林秋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仔细一想又在情理之中。青楼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皆在其中,想要获取消息比别处要便利得多,确实符合接头人隐藏的条件。
“孟离秋……这个名字,倒像是个女子。”
何九接话道:“主子说得没错,这孟离秋确实是个女子,而且还是京中出了名的美人,多少达官贵人都是她的入幕之宾,没想到背地里竟是暗阁的接头人。”
何林秋将茶盏放到桌上,靠在椅背上思忖道:“这里是京都,但凡叫得出名字的铺子,其背后的主人都是达官贵人,你们说这暗阁幕后的主子……是朝中大臣的几率有多大?”
何七看了看何九,随即回道:“十有八九。”
何林秋手指轻轻叩着桌面,若有所思地说道:“若当真如此,那便可以排除安王。”
如果朱至辉是暗阁的幕后老板,便不用走那么麻烦的流程,直接下令便可。另外,朱至辉手中有暗卫,有私兵,想杀他根本不必假手于人。
瞧何林秋在思考,两人便没有打扰,安静地候在一旁。
“而我素来低调,招惹的仇家不多,除了安王,还有……”何林秋的大脑在快速运转,很快一个人名在脑海中浮现,“宁安公主。”
何思取的死是他一手促成,若乔南杉查到什么,以她对何思取的感情,买凶杀人再正常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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