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林秋摩挲着手中那枚藏毒的指环,指尖抵着暗槽轻轻叩了两下,开口道:“黄信混进锦衣卫这么久,竟然没人发现端倪,可见对方安插人手不是一日两日了。”
霍齐安顺着他的话接道:“待回京,我会让人彻查锦衣卫。”
何林秋点了点头,将指环递给霍齐安:“这指环打造得精巧,不是寻常匠人能做出来的,你让人拿着这个去城里各处银铺铁匠铺打听,看看能不能找到出处。”
王朔在旁应声,接过指环小心收进怀里。
第153章 太傅大人的表白
下午时分, 京都有急信传来,召霍齐安与苏暮岑即刻返回。何林秋身为霍齐安的贴身侍卫,自然要随同前往。
这一路行来,苏暮岑有意与何林秋拉近关系, 可霍齐安对他的心思了如指掌, 看人看得紧。以至于从卧龙山到京都近两日的路程里, 两人别说单独相处,就连说过的话都寥寥无几。
他们出了落马坡,已有人备好了马车,在何林秋要上马车时, 苏暮岑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四公子稍等。”
何林秋转身看向苏暮岑, 态度恭敬又疏离,“太傅大人有何吩咐?”既然知道苏暮岑对自己的心思, 就应该与他保持距离。
苏暮岑瞥了一眼旁边的霍齐安,温声说道:“可否移步?”
何林秋垂眸思量了一下, 转身看向霍齐安, 道:“大人稍候, 属下与苏太傅说几句。”
霍齐安看看苏暮岑, 又看向何林秋,心中虽不悦, 却并未阻止, “最多一盏茶。”
“好。”何林秋无奈, 转身看向苏暮岑, “太傅大人请。”
苏暮岑微微颔首, 跟着何林秋走了出去。两人在一棵柳树旁停下, 何林秋望向马车边的霍齐安, 见他正盯着这边,心中既心疼又无奈。许是先前的屡次拒绝,让霍齐安极度缺乏安全感,对他的占有欲也格外强烈——这一路行来的小动作,他都看在眼里,只要不过分,便权当未曾看见。
“四公子。”看着何林秋望向霍齐安的眼神,苏暮岑心里又酸又涩,忍不住出声打断。
何林秋垂眸片刻,随即看向苏暮岑:“太傅大人有什么吩咐,不妨直说。”
苏暮岑试探着开口:“四公子与霍指挥使的关系……甚是亲密。”
何林秋微微蹙眉,仔细斟酌后道:“大人想问什么,不妨直言——指挥使只给了属下一盏茶的工夫。”
在卧龙山的这几日,苏暮岑每天都在担惊受怕中度过,以至于那份埋藏在心底、对何林秋的禁忌情愫,竟在这份担忧里破土而出,还以惊人的速度生根发芽。待他再见到何林秋时,这份情感已抵达顶峰:他想要靠近,想要表明心迹,奈何霍齐安严防死守,让他迟迟寻不到机会。如今眼看进京在即,他不能再驻足不前,无论结果如何,都要奋力争取一次。
苏暮岑微微攥紧了拳头,手心里满是汗水。一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他便紧张得不行——在朝堂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从未如此紧张过。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抬眼直直看向何林秋,语气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四公子,我……”
何林秋见他额角冒出冷汗,脸色也逐渐变白,不禁有些怔忪,随即回过神来,象征性地关切道:“大人,您没事吧,可是身体不适?”
许是太过紧张,苏暮岑并未听清何林秋说了些什么,只看到他红润的唇上上下下地张合着。他定了定神,喉结轻轻滚动两下,终于把藏在心底的话吐了出来:“四公子,我……心悦你。”
话出口的瞬间,苏暮岑反而放松下来,只定定望着何林秋,等着他的答复。
何林秋猛地愣住,显然没料到素来克己复礼的苏暮岑会说出这番话,半晌才回过神,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与他的距离,道:“今日天热,想必是太傅大人中了暑,才说出这种胡话。”
“我没中暑,亦没乱说。”苏暮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自那日游园诗会开始,我便已对你动了心,只是因你我皆是男子,为俗世所困,一直把这份心思压着,以为时间久了总能放下,可我做不到。”
何林秋听他这么说,便知再装糊涂已然不行,斟酌片刻道:“多谢太傅大人抬爱,但……我已与少青定情,许下誓约,此生非他不可,还望大人收回心意,另寻良人。”
苏暮岑闻言白了脸色,心像是被刀割一般疼得厉害,只是自小的涵养让他做不出失态的事,勉强扯了扯嘴角,懊悔道:“若当初我没那么多顾忌……”
“太傅大人,”何林秋打断他的话,“缘分便是如此,错过就是错过,无需自扰。”
“到底是我晚了一步。”苏暮岑苦涩一笑,随即垂眸收敛情绪,再抬眸时,眼中已恢复平静,“那我便祝你们白头偕老,恩爱两不疑。”
“承太傅大人吉言。指挥使还在等我,属下告退。”说罢,何林秋便不再看他,转身一步步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没再回头。
苏暮岑站在柳树下,看着那个挺拔的身影越走越远,指尖抖得厉害,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话,风卷着柳叶落在他肩头,他也浑然不觉,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人生生挖开了一个口子,冷风顺着口子往里灌,冷得他浑身都在发颤。
不知站了多久,身后传来车夫侍卫轻缓的提醒,他才缓缓拢了拢衣袖,压下喉间的涩意,转身慢慢走向另一辆马车。登车时指尖碰到车辕,冰凉的触感让他猛地回神,才发觉自己早已站得腿脚发麻。
马车轱辘转动,碾过满地落柳叶,苏暮岑靠着车壁偏头看向窗外,官道两旁的柳树一株株向后退去,风掀起车帘,带着草木的潮气吹进来,却吹不散心口漫开的空茫。
他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的钝痛一阵接着一阵,其实他早该料到这个结果,从他一次次犹豫、一次次把心意压在心底的时候,结局就已经写定了。
他原先总想着,世俗礼教在前,身份地位牵绊,等一等总没关系,却没料到,有些人一旦被人放在心尖上护着,就再也没有他插足的余地了。
日头西斜,金色的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膝头,他缓缓闭上眼,将那点酸涩全部咽回了肚子里,从此这份见不得光的心意,便就着这满树柳叶,埋进心底吧。
何林秋刚登上马车,便被霍齐安一把攥住手腕,拉到了自己身侧。
霍齐安的目光沉沉盯着他,语气中带着藏不住的酸意:“他找你说了什么,说了这么久?”
何林秋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无奈又觉得好笑,抽了抽手没抽动,便由着他攥着,轻声道:“没说什么,就是感激我的救命之恩。”
霍齐安哪里肯信,指节微微用力,拇指摩挲过他腕间的皮肤,眉头皱得更紧:“阿秋可有欺瞒?”
何林秋抬手,轻抚他的眉心,道:“指挥使大人如此笃定,便是已经猜到他说了什么,为何还要问?”
霍齐安喉结滚了滚,握着他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鼻尖萦绕着何林秋身上淡淡的竹香,心底的醋意翻涌得更厉害:“我就是想听你亲口说。”
苏暮岑是人中龙凤,与他相比丝毫不逊色,对何林秋的心思也与他如出一辙。他之所以能和何林秋走到一起,全因苏暮岑顾虑重重、瞻前顾后,才让他占了先机。此刻若苏暮岑将心意挑明,恐怕何林秋会因此动摇。
何林秋失笑,不再逗他,抬手环住他的腰:“太傅大人说心悦于我,我说我与少青已定情。”
霍齐安顺势把人搂紧了,下巴抵在他肩窝蹭了蹭,闷气散了大半,却还是忍不住嘟囔:“早知我便不该给你们留这一盏茶的工夫,说什么也不能让他有开口的机会。”
何林秋见状轻笑出声,指尖轻轻挠着他后腰的皮肤,“不管何时,我心里只有少青一人,与旁人说了什么,没有关系。”
霍齐安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深吸了口属于他的气息,方才那点翻涌的醋意彻底化成了软意,声音低哑带着满足:“嗯,我知道。”
马车晃了晃,载着相拥的两人,顺着官道缓缓往京城的方向而去,窗外的柳叶簌簌落下,载着满车的温柔,融进了西斜的落日里。
他们进城后,霍齐安连衣服都来不及换,便径直进了宫。虽然圣旨并未说清召他们觐见是为何事,但他们都是聪明人,能猜到个八九分。何林秋只是个小小的百户,没资格进宫,也不想惹人注意,便直接回了霍府。
马车行驶在街道上,还未到霍府,便被拦了下来,紧接着便听到车夫的回禀,“大人,有人拦马车。”
何林秋掀开车帘看出去,见李明珠从对面的马车上下来,神情不禁微怔,随即反应过来,坐在马车门口,等着李明珠过来。
“秋哥哥。”李明珠看到何林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三两步来到马车旁,“秋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上车。”何林秋打量着李明珠,多日不见,他似乎瘦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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