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玄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发难，敞开的领口被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攥住。
此刻的沈昭宛如一只破水而出的凶兽，湿透的乌发散乱地贴在紧绷的颈侧与肩膀，酒意在热汽的蒸腾下将他的面部侵染得绯红，那抹烫人的红晕一路从颧骨蔓延至眼尾。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宽肩窄腰与腰腹间冷硬挺拔的肌肉线条。
萧烬玄被这般横冲直撞撞得脚下不稳，后背猛地撞在坚硬的汉白玉上，发出一声闷响。
没等他抬手防备，沈昭已经带着满身的水汽扑压上来。几乎在瞬间，沈昭跨坐在对方腰间，左手死死扣住了萧烬玄的咽喉。
“你是不是忘了？”沈昭的声音微微发颤，五指一点点收紧，感受着掌心下那急促跳动的脉搏，“你如今武功尽失，就是一个连反抗都做不到的废人。”
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要贴上对方的，“只要我想，随时都可以将你溺死在这池子里。”
微醺的酒气夹杂着水汽扑面而来，喉骨被对方卡得死紧，萧烬玄微微眯起眼睛。
沈昭指尖猛地发力，“你派去朔国的暗探到底打探到了什么？！”
“沈璟为何会在老山一带招兵买马？”
萧烬玄闻言，淡声道：“本王若是不答呢？”
指尖隐隐发颤，沈昭深吸一口气，狠狠道：“那便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说罢，他猛地站起身，凭着一股蛮力蛮横地拽住萧烬玄浸湿的衣领，向着热气蒸腾的浴池边拉去。
第68章 咫尺
水波随着两人剧烈的动作摇晃，漫过汉白玉的池沿，淅淅沥沥地砸落在冰冷的砖石上。
“回答我。”沈昭咬着牙，毫不留情地将萧烬玄拉入水中，五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因水汽的浸染透着压抑的哑意，“你派去朔国的暗探究竟查到了什么？沈璟既然已经篡位，为何还要在老山一带招兵买马？是不是我皇兄被困在里面了？”
他太清楚沈璟的手段，那个弑君篡位的逆贼，绝不可能放任朔国正统太子流落在外。若是老山有异动，那定然是皇兄遇到了危险。
萧烬玄被迫仰着头，后背紧贴着滑腻的池壁。喉间的压迫感让他呼吸微沉，但他没有丝毫挣扎，任由沈昭将他抵在身前。甚至垂下眼帘，视线慢条斯理地扫过沈昭因用力而绷紧的领口，以及那锁骨处流淌的水珠。
“本王若是不答，沈侍卫当真要在今夜弑主吗？”萧烬玄的声音极轻，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挑衅。
“你少拿这套来压我！”沈昭呼吸急促，左手手腕猛地向下压，将萧烬玄的后脑更深地抵在池壁上，“你不过是想用我皇兄的下落来拿捏我，逼我低头。萧烬玄，你也是领兵之人，当知受制于人的滋味！我只要知道我皇兄是生是死！”
萧烬玄看着那双近在咫尺、满是质问的眼眸，胸腔里那股阴鸷的占有欲如藤蔓般疯长。
这只被他锁在王府里的孤鹰，满心满眼装着的都是那个残废的太子。
“生如何，死又如何？”萧烬玄眼底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嘴角却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沈昭，你皇兄如今的命，握在本王手里。本王想让他活，他便能在老山苟延残喘。本王若想要他死，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你用这种态度审问本王，可有想过后果？”
沈昭心口骤然一紧，那股借着酒意翻涌上来的怒火彻底烧断了理智。
他猛地低下头，另一只手拽住萧烬玄的衣带，借着水底的浮力，将萧烬玄整个人按向水中！
“你敢拿他做交易——”
话音未落，局势骤变。
原本看似毫无还手之力的萧烬玄，垂在水下的手掌突然探出，精准无误地扣住了沈昭的后腰。那只手冷硬、宽大，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往自己怀里一带。
沈昭重心顿失，整个人撞进萧烬玄坚实的胸膛上。还没等他回过神，萧烬玄已经借着水势翻转过身，将他重重压在池壁与自己的躯体之间。
水花四溅。
“唔——”沈昭后背撞上坚硬的玉石，吃痛地闷哼了一声。
他下意识想要提膝反击，可萧烬玄的一条长腿已经强势地楔入他的双膝之间，将他死死钉住。那只原本卡在萧烬玄喉咙上的手，也被男人轻而易举地反扭过头顶，按在湿漉漉的石壁上。
“本王就是拿他做交易，你又能奈我何？”萧烬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呼吸交错间，那股带着极强侵略性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将沈昭笼罩。
萧烬玄粗糙的指腹顺着沈昭的下颌线缓缓摩挲，最终停在那泛红的眼尾，声音低哑得骇人：
“沈昭，你最好认清现实。你如今救不了沈珩，也回不去朔国。”
“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乖乖留在本王身边。”
沈昭奋力挣扎，手腕在萧烬玄的钳制下勒出一道红痕。他偏过头紧咬着唇，躲开那让人窒息的触碰，眼神清冷而决绝。
萧烬玄低笑一声，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硬生生扳回来，“怎么不说话了？”
说罢，萧烬玄低下头，薄唇几乎要贴上沈昭的。
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沈昭瞳孔微缩，本能地想要往后躲，可身后是冰冷的石壁，身前是萧烬玄如铁铸般的身躯，退无可退。
就在两人即将触碰的瞬间，沈昭身体里的那股酒意，却如同迟来的海潮般，轰然倒灌进他的脑海。
醉梦轩的烈酒，后劲极其绵长。先前的焦灼与怒火强撑着他的清明，此刻被水汽一蒸，被萧烬玄这般死死压制，那股强压下去的酒醉感瞬间夺走了他所有的力气。
沈昭挣扎的动作猛地一顿。
清透的眼眸渐渐失去了焦距，蒙上了一层水光潋滟的雾气。紧绷的脊背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软绵绵地松懈下来。
“萧……烬玄……”沈昭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梦呓，透着一股毫无防备的脆弱。
下一刻，他眼帘沉沉阖上，整个人失去意识，顺着池壁向下滑落，最终无力地栽倒在萧烬玄的颈窝里。
温热的呼吸均匀地喷洒在萧烬玄的锁骨处。
萧烬玄保持着压制的动作，身形微僵。他垂下眼，看着怀里彻底醉死过去的人，那张清冷倔强的面孔此刻染着酒晕，乖顺得毫无刺骨的锋芒。
池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水波荡漾的细微声响。
良久。
萧烬玄喉间溢出一声极低、极沉的轻笑。
“醉鬼。”
他抬起手，不再是方才那般克制与压抑，而是带着绝对的占有欲，揽住了沈昭劲瘦的腰身。
一股雄浑霸道的内力自萧烬玄体内无声涌出。原本蒸腾的水汽在接触到他躯体的瞬间，竟被这股深不可测的真气生生逼退。不过眨眼之间，两人湿透的衣袍上便升腾起大片的白雾，衣衫竟被内力烘得半干。
若是沈昭此刻醒着，定会骇然发现，这位曾因身中奇毒而武功尽废的大晟摄政王，其内功修为早已到了登峰造极、深不可测的恐怖境地。
“今日暂且放过你。”萧烬玄嗓音低沉，透着丝丝缕缕的危险。
他单臂一揽，毫不费力地将沈昭从水池中打横抱起。水珠顺着他的玄色衣摆滴落，他却没有理会，抱着怀里的人，径直迈出浴池，朝着内殿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拔步床走去。
将人放在柔软的锦被上，萧烬玄并未离开，而是顺势在沈昭身侧躺下，长臂一伸，将那具尚带着酒香与水汽的温热躯体强硬地揽入怀中，同榻而眠。
第69章 问罪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寝殿的地砖上。
沈昭皱紧了眉头，在一阵仿佛要将脑袋劈开的宿醉头痛中醒来。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抬手用力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繁复华贵的明黄帐顶，身下的锦被柔软得不可思议，带着一股极淡的沉水香气。
沈昭浑身一僵，猛地坐起身。
这不是他的侍卫住所。
他怎么会在萧烬玄的寝殿？
沈昭敲了敲发懵的脑袋，记忆断了层。只记得昨日休沐，陆沉带着他和夜寒去醉梦轩喝酒，那酒极烈……再往后，他脑子里只有一片模糊的水汽，以及萧烬玄那张阴沉的脸。
难道自己昨夜醉酒后，对萧烬玄动手了？
正当沈昭疑虑重重时，殿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夜寒沉着一张万年不变的冷脸走了进来。只是他今日的步伐有些奇怪，右脚落地时微微发沉，走起路来竟有一丝微不可察的一瘸一拐，呼吸也比平日粗重了几分，显然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夜统领，你受伤了？”沈昭见状立刻收敛了心神，下床询问道。
夜寒身形一顿，面无表情地避开沈昭的视线，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无事。”
他不愿多言，只递过来一套崭新的侍卫服袍：“王爷有令，沈公子醒后，立刻更衣随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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