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深吸一口气，终于再也瞒不下去。
“父皇，已经不在了。”
沈珩整个人僵住，“你说什么？”
“父皇听闻你失踪的消息后，日夜忧思，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沈昭声音沙哑，“没过几日便郁郁而终。”
帐内死一般寂静。
沈珩怔怔望着他，仿佛根本没有听懂这句话。
许久之后，他才颤声问道：
“父皇……驾崩了？”
沈昭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沈珩眼中的光一点点碎裂，他死死咬着唇，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皇位，被沈璟夺了。”沈昭低声道。
沈珩闭上眼睛，眼角终究落下一滴泪。
许久，他才重新睁开眼睛。
那双眼里虽然依旧有悲痛，却多了一丝坚决。
“阿昭，你长大了。”
沈珩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总跟在自己身后的弟弟，眼中浮起一丝欣慰。
“如今看来，皇兄什么都帮不了你了。”
“但有一件事，你一定要答应我。”
“什么？”
“活下去。”
沈昭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我会。”
他抬眸看向帐外漆黑的夜色，眼底的悲痛渐渐被冰冷取代。
“我也会带你活着离开这里。”
“沈璟欠父皇、欠皇兄的，我会亲手讨回来。”
沈珩望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夜越来越深，而萧烬玄的大军迟迟未归。
沈昭借着营中空虚的机会，将附近的地形全部摸了一遍。
回到营帐后，沈昭将自己记下的路线告诉沈珩。
“从这里出去，绕过西侧营帐，再穿过马厩，便能避开两队巡逻兵。”
沈珩听完，眉头却紧紧皱起。
“可我的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神色黯然。
沈昭安慰道：“只要能离开这里，便有机会找到师娘。”
沈珩点了点头，他深吸口气，不愿再在沈昭面前露出脆弱模样。
很快，二人便将计划定了下来。
顾淮负责接应，他们兄弟二人只要想办法离开军营。
这一夜，军营内外人心惶惶。
北方战场之上，战鼓如雷，苍国铁骑不断冲击大晟军阵。
萧烬玄一马当先，长剑每一次挥落，都带起一片血光。
敌人的鲜血渐渐染红了他的玄色战甲。
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疲惫，一双眼眸冷得惊人。
手起刀落间，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脑海中一掠而过。
也是这样的战场，少年手持长戟，立于尸山血海之中，明明身形瘦削，握着兵刃的手却稳得惊人。
那双眼睛，他至今记得。
倔强、锋利。
哪怕身负重伤，也没有后退半分。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输给一个人。
而如今……
远处苍国骑兵再次冲杀而来。
萧烬玄眸色一寒，握剑的手收紧，策马迎了上去。
月亮躲进云层之间，战火却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这一场大战，远未结束。
不知过了多久，军营之中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夜寒猛地回头，就见一名浑身染血的士兵翻身下马，踉跄着冲了过来。
“夜统领！”
“何事？”
士兵喘着粗气，脸色苍白。
“王爷……王爷出事了！”
夜寒神色骤变，“说清楚！”
“有人亲眼看见王爷率军冲入苍国骑兵阵中，后来便再也没有出来。”士兵声音发颤。
夜寒几乎不可置信，当即转身。
“传令下去，加强戒备，任何人不得出营！”
说完翻身上马，驶往战场方向。
马蹄声迅速远去，营帐之中，沈昭与沈珩对视一眼。
两人都没有说话。
片刻后，沈昭缓缓站起身。
眸中寒光一闪——
就是现在。
第41章 金蝉脱壳
沈昭背起沈珩，小心掀开营帐帘子。刚一探头，便有巡逻兵士迎了上来。
“别动！”
那兵士立即握紧刀柄，警惕地盯着他。
沈昭停下脚步，神色不变，冷眼看向对方。
“夜统领有令，任何人不得离开军营。”
“只是不能离开军营，”沈昭淡淡道，“没说不能在营内走动。”
那兵士一怔，一时竟无法反驳，只得悻悻让开一步。
沈昭背着沈珩继续往前走，那兵士不敢放松，带着几人隔着三五步距离缀在后面。
直到沈昭来到营地边缘，走近一间不起眼的茅厕，一股熏天的臭气顿时钻入众人鼻腔，几人下意识后退半步。
那兵士仍旧硬着头皮上前。
“怎么，我服侍兄长如厕，你们也要旁观？”沈昭冷冷扫了他们一眼。
几名兵士面面相觑，终究没再上前，只远远守在门外。
沈昭背着兄长进入茅厕，掩上门。
一刻钟过去，茅厕里出奇地安静。
又过了一刻钟，一名兵士终于忍不住，捂着鼻子低声嘀咕：“这两人如厕竟这么久？莫不是被臭气熏晕了！”
为首的兵士心生蹊跷，皱眉推开厕门。下一刻，整个人僵住。
厕内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半点人影。
“人呢？！”
几人连忙挤在门口四处查看。角落只铺着一张破旧草席，除此并无异常。其中一人拔刀挑开草席，下面竟赫然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地道入口。
为首的兵士脸色瞬间惨白。
“这……”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全都慌了神。夜统领临走前明明亲口吩咐，任何人不得出营半步，如今这二人竟从他们眼皮子底下逃了个干净。可若此刻贸然去追，谁知前方是否设有埋伏，况且按夜统领军令，他们本就不能出营。
片刻僵持后，为首的兵士咬牙做了决断。
“先把草席盖回去，谁也不许靠近这间茅厕。”
“一切，等夜统领回来再说。”
几人不敢多言，连忙将草席重新掩好，权当什么都未曾发现。
地道深处，沈昭背着沈珩一路疾行，前方渐渐透出一丝微弱光亮。
下一秒，一道熟悉身影已候在地道出口。
“阿昭！”顾淮迎了上来。
沈昭终于松了口气，将沈珩缓缓放下，顾淮忙上前接住。
“此地不宜久留，跟我来。”
小七扑棱着翅膀从顾淮肩头飞起，绕着沈昭转了两圈，又稳稳落回他肩上，兴奋地啾啾叫了两声。沈昭抬手摸了摸它圆滚滚的小脑袋，唇角难得松动几分。
“走吧。”
三人不再耽搁，迅速朝着先皇旧部藏身之处赶去。
北方战场，硝烟漫天。
夜寒策马疾驰而入，远远望去，一道玄色身影正立于万军之前。
萧烬玄手持长剑，策马冲杀，每一次挥剑都带起一片血光。敌人的鲜血早已染红他的玄色战甲，可那张脸依旧冷峻如铁，仿佛浑然感觉不到疲惫。
夜寒看清那道身影，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原处。
“王爷！”
萧烬玄闻声侧眸，看清来人的瞬间，眸中掠过一道冷意。只是战事正酣，他未再多言，只丢下两个字：
“跟上。”
话音未落，他已策马冲入敌阵。夜寒立即跟上，直插苍国骑兵阵中。
长剑翻飞，寒光不断，苍国骑兵很快被杀得节节败退。大晟援军源源不断压上，苍国军阵终于彻底崩溃。
“撤——”
不知是谁高喊一声，剩余苍国骑兵纷纷调转马头，仓皇朝东北方向逃去。大晟将士士气大振，喊杀声响彻天际。
直至最后一批苍国骑兵消失在夜色深处，夜寒才终于长舒一口气，调转马头跟在萧烬玄身后。
萧烬玄抬眸望向远处，片刻后收剑入鞘。
“回营。”
“是！”
大军开始整顿，浩浩荡荡朝军营返回，夜色之下，一路疾驰。
甫一回到军帐，萧烬玄拿过净布擦拭兵刃，动作未停，只冷冷开口：
“你可知罪。”
夜寒一怔，第一时间跪地：
“请王爷责罚！”
萧烬玄没有理会，只淡淡问：“沈昭呢？”
夜寒心头一紧，连忙起身去请。可等他赶到沈昭营帐时，哪里还有半点人影！就连行动不便的沈珩，也一并不知所踪。
夜寒脸色骤沉，额角冷汗直冒，直到此刻才惊觉自己中了计。
“快搜！”
一声令下，兵士们闻声而动，顷刻翻遍整座军营。很快，负责看守沈昭的那几名兵士被押进主帐，个个脸色惨白，跪伏在地。
夜寒亦跪在一旁。
萧烬玄端坐主位，神色冷得骇人。
“人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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