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兵士浑身发抖，不敢隐瞒，只得将事情原原本本道来。
“那、那人说……只是在营中走走。”他只知沈昭是随王爷一道入营，却并不清楚对方的真实身份。
“后来，他带着兄长进了一间茅厕。属下等人在外守着，可等了许久都不见人出来。进去查看，才发现……里面藏着一条密道。”
帐内一片死寂。
“属下等不敢擅自深入，这才……”
萧烬玄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所以，你们发现人逃了，却没有追？”
几人脸色惨白，连连叩首：“属下知罪！”
“带下去，军法处置。”萧烬玄声音冷得像冰。
“是！”几名兵士当即被拖了出去。
夜寒跪在一旁，懊悔难当。
竟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沈昭带着沈珩逃了。
萧烬玄望向帐外漆黑的夜色，眸色深沉得令人看不透，半晌才淡淡道：“念你护主心切，自去领五十板子。”
“是！”夜寒抱拳应下，暗暗松了口气。
山道之上，沈昭三人一路疾行。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沈昭神色一凛：“有人来了。”
三人立即躲至一块山石之后。片刻，一队骑兵自山道尽头疾驰而来，铠甲破损不堪，不少人身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沈昭只看了一眼，心便猛地一沉。
是苍国骑兵。
而且是从战场上败退下来的苍国骑兵。
他屏住呼吸，直到那队人马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才缓缓从山石后走出。望着骑兵离去的方向，沈昭神色凝重。
苍国败了。
这意味着，萧烬玄赢了。
等他回到军营，必然会发现自己和沈珩已经失踪。
“顾淮。”
“嗯？”
“我们得再快一些。”
顾淮喘了口气，重重点头：“走。”
三人不再停留，连夜赶路。山风自耳边呼啸而过，沈昭却始终觉得，身后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目光正紧紧追逐着他们。
他猛地回头望去，身后山道空无一人。
可那股不安，却越来越浓。
第42章 老山之约
三人终于赶到先皇旧部藏身的据点。
刚踏入山谷，空气中便传来一阵浓重的血腥味，原本隐藏在林间的营帐东倒西歪，不少地方甚至还燃着未熄的火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
“怎么回事？”
顾淮脸色骤变，立即拔剑。
很快，几名浑身浴血的旧部士兵从林中冲了出来。看见沈昭和沈珩，他们先是一愣，随即惊喜地喊道：
“殿下！”
可那份惊喜只维持了一瞬，便被眼前的惨状压了下去。
沈昭沉声问道：“发生了什么？”
其中一人咬牙道：“那些苍国骑兵从西边冲下来，突袭了我们的营地！弟兄们拼死抵挡，才将他们击退。可还是有不少兄弟……”
说到最后，那人的声音已经哽咽。
沈昭眸中闪过一丝黯淡，接着便和顾淮一起将沈珩安顿在一处还算完好的营帐中，又召集剩余将士清点人数。
这一战，旧部损伤惨重。原本尚有百余人的队伍，如今只剩下寥寥数人。
沉默与哀伤在残破的营帐内蔓延。沈昭低声道：“顾淮，先带他们下去修整疗伤吧。”
“好。”顾淮沉闷应声。
这时，一名年过五旬的老将快步走进营帐，正是如今的旧部统领孙辽。当年，他曾亲自护送先皇出征，也曾无数次跟随沈珩上战场。
此刻，他的目光落在沈珩身上，下一瞬，整个人僵在原地。
“殿下……”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沈珩朝他看去，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孙将军。”
仅仅三个字，孙辽的眼眶便红了。他快步走到榻边，当看清沈珩无法动弹的双腿时，双手骤然攥紧床沿。
“殿下……您的腿……”
沈珩没有回答。
孙辽猛地转过身，眼中杀意翻涌，“沈璟！这个畜生！他竟敢……”他死死握住刀柄，“老夫此生若不能亲手取他性命，便无颜再见先皇！”
沈昭面色沉静，“现在还不是时候。”
“可殿下受此奇耻大辱！”
“我知道。”沈昭看向沈珩，“所以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报仇，而是治好皇兄的腿。”
孙将军沉默下来，片刻后缓缓点头。“殿下放心，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我等定竭尽全力，便是刀山火海也在所不辞！”
沈昭望着沈珩，眼中闪过一抹柔光。
他的皇兄，不该被残破的双腿束缚，更不该被这乱世困住。
翌日，众人将战死的旧部一一安葬。一座座新坟立在山谷深处，没有繁复的祭礼，只有一杯烈酒，和一句无声的送别。
沈昭站在墓前许久，最终转身。如今他们必须尽快离开，否则无论是萧烬玄还是苍国骑兵，一旦再次遭遇奇袭，所有人都将陷入险境。
众人聚在营帐中商议。
孙将军率先道：“不如寻几匹北地战马，沿着三国交界一路疾行，尽快赶到老山。”
顾淮却摇头：“不行。”
“为何？”孙将军皱眉。
“太扎眼。”顾淮指了指外面，“若全部骑马赶路，目标太大，一旦被发现，很容易被追上。而且如今苍国败退，大晟军队必然会加强边境巡查。”他顿了顿，“我建议走水路，虽然慢一些，却能避开大部分官道。”
沈昭沉思片刻，沈珩却轻轻摇头。
“也不妥。”
众人看向他。
“我们如今有这么多人，无论走马还是走水，都太过显眼。”沈珩抬眸，“况且我双腿已废，若是遇到追兵，反而会拖累所有人。”
沈昭听到这里，眉头微微皱起。他知道皇兄说的是实话，可让大家留下沈珩独自逃命，没有人会答应。
“那就兵分两路。”
众人一怔。
沈昭缓缓道：“顾淮和孙将军带着皇兄先走，沿着三国交界一路向老山。”
孙将军眉头皱得更深：“那殿下你呢？”
“我随后跟上。”沈昭神色平静，“沿途若有追兵，我会替你们清理干净。”
顾淮眉心紧锁：“可你一个人太危险。”
“正因为危险，才需要我一个人。”沈昭看向他，“若真有追兵，我反而更容易脱身。”
顾淮沉默下来，他知道沈昭说的是最稳妥的办法。
“殿下……”孙将军忧心道。
沈昭笑了笑，握住他的肩膀，“皇兄的腿不能再耽搁。只要安全抵达老山找到我师娘，便有机会治愈。所以，这一次听我的。”
孙辽看了他许久，最终轻轻点头。他知道，殿下看似好说话，可一旦做出决定，便不会轻易更改。
“我会护好太子殿下的。”
沈昭嗯了一声：“你们尽快赶到老山，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
床榻上的沈珩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最后只低声道了一句：
“万事小心。”
计划就此定下，明日清晨便出发。
这一夜，沈昭坐在营帐外，月光洒落在山谷间，四周一片寂静。他望着头顶的月色，久久没有入睡。
天色渐渐泛白，众人简单用过早饭，便开始收拾行装。
沈昭刚准备起身，小七忽然扑了过来，一把揪住了他的头发。
“嘶……”沈昭猝不及防，忍不住皱眉，“你这小东西。”
小七歪着脑袋，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沈昭失笑，伸手将它抱下来，替它理了理羽毛。指尖忽然一顿。
一根细长的杂毛落入掌心，尾端赫然带着一抹极淡的黑色。
沈昭死死盯着它。
这是——大晟军中箭矢惯用的尾羽。
“顾淮！”
顾淮递给他干饼的手顿住：“怎么了？”
沈昭将羽毛握进掌心，声音异常平静，“你们现在就出发。”
顾淮一怔，随即只应了声“好”。
“千万记得，一切按计划行事。”沈昭微微笑了笑。
顾淮不疑有他，立即打点行装。沈昭亲自扶着沈珩坐上马背，顾淮翻身上马。
“咱们老山见！”
沈昭唇角保持着一分淡笑，直到目送一行人远去，眼底的笑意才顷刻消失不见。
山口处，依旧安静。
可下一刻，大地忽然传来轻微的震动。紧接着，大批骑兵压过山口，旌旗猎猎，刀兵森寒。
最前方，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缓缓踏出烟尘。
马背上的男人一身玄衣，墨发高束，鬓边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隔着漫长山谷，冷冷落在沈昭身上。
第43章 温柔的残忍
沈昭缓缓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昏暗。
四周没有窗，只有墙角一盏孤灯散着微弱的光，将冰冷的石壁映出一层昏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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