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股怒意藏得极深，几乎没有泄露半分。
沈昭没有多问，转身便准备离开。
“你去哪？”
萧烬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昭脚步一顿，难得解释了句。
“去看皇兄。”
萧烬玄语气冷淡，“跟本王出营。”
沈昭回过头，眉心微蹙。
“我去做什么？”
萧烬玄已经起身，什么都没说。
沈昭沉默片刻，只得跟了上去。
前哨之外，风声裹着硝烟扑面而来。
沈昭站在高处，远远望去，只见苍国骑兵如黑色洪流般不断逼近。
远处几处烽火已经燃起。
一名将领快步来到萧烬玄身侧，沉声禀报：“王爷，东侧哨点已经失守，西北两处据点也被苍国骑兵攻下。”
萧烬玄神色不变。
“伤亡如何？”
“已……折损近半。”
沈昭站在一旁，听到这里也不由心惊。
战局比他想象中还要糟糕。
若有一日朔国兵士也遭遇苍国骑兵，不知又有几分胜算。
如今萧烬玄这座军营看似兵力充足，可外围几处据点已经接连失守，苍国骑兵随时都有可能突破防线。
这里，已经不再安全。
沈昭下意识望向身后的方向，沈珩还在营帐中。
若继续留下，一旦苍国骑兵攻入军营，沈珩会身陷险境。
而现在，萧烬玄正忙于战局，或许，正是一个极好的脱身机会。
要是趁乱带皇兄离开……
可沈昭很快压下了这个念头。
从来到前哨开始，萧烬玄便始终让他跟在身边。
几乎是寸步不离。
仿佛早已料到他会趁机做些什么。
沈昭敛眸，得再想想办法。
战局愈发胶着，苍国骑兵一次又一次冲击大晟防线，喊杀声几乎震破天际。
萧烬玄站在高处，望着远处汹涌而来的铁骑，终于拔出了腰间长剑。
“传令。”
“本王亲自领兵出战。”
话音落下，四周将士顿时振奋起来。
“王爷！”
“王爷！”
“王爷！”
一声高过一声的呐喊响彻军营。
紧接着，不知是谁高喊：
“杀！”
“杀！”
刹那间，所有将士齐声响应。
“杀！”
“杀！”
声浪如潮，直冲云霄。
原本因连番失利而显得低沉的军心，在这一刻竟重新燃起熊熊战意。
无数士兵握紧手中利刃，目光灼热地望向萧烬玄。
仿佛只要有这个男人在，便没有无法战胜的敌人。
沈昭怔怔看着这一幕，眸光复杂。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萧烬玄在大晟军中的威望究竟有多可怕。
那不是摄政王的权势能够带来的。
而是无数场战役取得的胜利，才铸就的今日威名。
若是此时萧烬玄亲自率军出战，营中防守必然空虚。
这是他带走沈珩的绝佳机会。
可萧烬玄临走之前，忽然吩咐夜寒。
“留守军营。”
夜寒立即抱拳。
“是！”
沈昭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住。
萧烬玄翻身上马，长剑出鞘。
“出发！”
大军轰然响应，铁骑踏入硝烟，朝着北方战场疾驰而去。
等那道玄色身影逐渐远去，沈昭转身走回军营。
夜寒却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的身侧。
“王爷让你留在军营，你好自为之。”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警惕。
沈昭侧眸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一声清脆的鸟鸣像往常一般自林间响起。
间或一两声，并没有引起夜寒的注意。
沈昭脚步顿住。
那声音……
是小七。
顾淮养了它多年，除了顾淮，没人能够指使得动它。
既然小七出现在这里，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顾淮就在附近。
第40章 计划
夜色渐深，军营中的喧嚣渐渐远去，只剩巡逻士兵偶尔经过的脚步声
营帐内，沈昭坐在榻边，目光始终落在帐外。
忽然，一个小小的身影掠过窗沿。
下一刻，一只青灰色的小鸟从半开的窗缝钻了进来，扑棱着翅膀落在桌案上。
“小七。”
沈昭眼底露出一丝笑意，伸手摸了摸小鸟的脑袋，小鸟也不怕生，调皮地在桌案上蹦蹦跳跳，随后像是认准了什么一般，扑腾着落到了沈珩身上。
沈珩猝不及防，刚要伸手将它抱开，小七却已经用小爪子轻轻挠了挠他的脸。
“啾。”
沈珩无奈地笑了笑。
“还是和以前一样顽皮。”
沈昭唇角不由微微扬起。
小七似乎很满意，蹦跶了两下，才安静下来。
沈昭这才从它腿上解开细绳，取下一截小小的布条。
仔细展开，里面藏着一封折得极小的信。
借着烛火，沈昭将信展开。
只看了几眼，神色渐渐变了。
顾淮如今身处三国交界之处，先皇留下的旧部被他暗中收拢，藏身于山林之间。
近日听闻苍国与大晟起了战事，又得知萧烬玄亲赴边境，顾淮便想趁机打探沈昭的消息。
竟真的叫他等来了。
信中没有过多寒暄，只有字里行间难掩的欣喜。
末尾更是直接问他，可要带着旧部杀入军营，将他救出去。
沈昭看完，眸色渐深。
顾淮应该还不知道沈珩也在这里。
否则，以他的性子，恐怕早已经不惜一切代价赶来。
没有迟疑，沈昭取过纸笔，只写下寥寥数字。
——兄亦在，等待良机。
写完，他将信重新卷好，绑回小七腿上。
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去吧。”
小七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清脆地啾了一声，随后扑棱着小翅膀飞出窗外，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沈昭望着窗外许久，直到确定小七已经飞远，这才收回目光。
帐内重新安静下来。
沈珩轻声问道：“是顾淮？”
“嗯。”
沈昭点头，随后他掀开沈珩腿上的被褥。
“皇兄，我替你看看。”
沈珩没有拒绝。
沈昭伸手按上他的腿膝，仔细检查着筋骨，又轻轻捏了捏腿侧的肌肉。
片刻后，他眉头渐渐皱起。
“卧床太久，腿上的肌肉已经有些萎缩了。”
沈珩低头看了一眼，神色平静。
“我会尽快带你去找师娘，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就不能放弃。”
沈珩沉默片刻，忽然轻声道：“阿昭，你可知我是怎么落到萧烬玄手里的？”
沈昭动作一顿。
沈珩垂下眼眸，“是皇叔。”
那张一向温和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如此明显的悲痛。
那不是对敌人的恨。
而是被亲近之人背叛后，深入骨髓的心伤。
短短两个字，却让沈昭的手骤然收紧。
“沈璟。”
“当初父皇尚在，他便已经暗中拉拢朝臣。后来朔国战败，朝中动荡，他便更加肆无忌惮。”沈珩声音很轻，“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早就安排了人暗中监视我。那日若不是身边的人拼死相救，我只怕早已经死在他手里。”
沈昭替沈珩掖好被褥，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沈璟为了皇位，竟不惜对自己的亲子侄下手。
“我虽逃了出来，”沈珩苦笑了一声，“可没过多久，萧烬玄的人便找到了我。”
沈昭没有说话。
他想起自己这些日子在萧烬玄手下经历的一切，眸底寒意愈浓。
沈璟夺位，萧烬玄囚禁。
一个是亲人，一个是敌人。
偏偏两个人都在逼他的兄长走向绝境。
沈珩忽然抬起头，轻吐出声。
“阿昭。”
“离开大晟吧，也不要回朔国。”
“你不是喜欢云游四海吗？就做一只自由的鹤，永远不要回来。”
“这些事情，我并不在意。”他看着沈昭，眼神重新变得温和，“只要你好好活着，便够了。”
沈昭心口微微一震，“皇兄……”
“趁现在萧烬玄不在，你快走。”
沈珩打断他。
“我如今双腿已废，带着我只会拖累你。”
沈珩看着自己的腿，声音平静得近乎绝望。
“若不是怕对不住父皇，我早就已经……”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
沈昭猛地握住沈珩的手。
“皇兄，不许再说这种话。”
沈珩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怔了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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